
鎮魂鈴中的魔氣越來越濃。
黑霧翻滾,幾乎要將蘇景明整個人吞沒。
我盯著那枚鈴鐺,胸口一陣劇痛。
它正在失控。
而我與它之間的本命契約,也在一點點崩裂。
“師尊。”我看著沈清瑤,“鎮魂鈴不會主動沾染魔氣。”
沈清瑤目光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景明做的?”
“我沒說。”
“但你就是這個意思。”
蘇景明眼底泛紅。
“師尊,我知道師兄不喜歡我,也知道他不願意我接任少宗主。可我真的沒有害他,求您不要再逼我了。”
他的話音一落,四周便響起了竊竊私語。
“師兄是不是因為少宗主之位,才故意鬧這一出?”
“他連九十九道問心雷都敢受,說不定早就修煉了什麼護魂邪術。”
“問心台隻能照出道心,又照不出他有沒有修煉魔功。”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看著沈清瑤,問出了這輩子最後一個問題:
“你信他,還是信我?”
沈清瑤沉默片刻。
“景明不會害你。”
沒有“我信你”。
隻有一句,蘇景明不會害我。
我忽然覺得,站在問心台上承受九十九道雷,都沒有此刻疼。
鎮魂鈴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漆黑魔氣化成利刃,朝蘇景明眉心刺去。
沈清瑤臉色驟變,抬手揮出一道靈光。
那道靈光將魔氣震散,卻餘威不減,重重撞在我胸口。
我倒飛出去,後背撞上石柱,鮮血噴湧而出。
“顧長風!”
沈清瑤衝到我麵前,伸手扶住我的肩。
她眼底終於出現了慌亂。
可那慌亂,不是因為我。
是因為鎮魂鈴。
蘇景明緊緊握著鈴鐺,聲音發顫:
“師尊,是師兄,是他控製了魔氣想殺我!”
沈清瑤看向我,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顧長風,你借問心雷淬煉魔氣,試圖控製鎮魂鈴,謀害景明。”
“不是我。”
“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鎮魂鈴已經被你給了他,我如何動手腳?”
沈清瑤抬手召出一柄冰劍。
“那便證明給我看。”
她將冰劍遞到我麵前。
“自廢修為。”
殿內驟然死寂。
我看著劍刃上的寒光,忽然想起剛入宗那年,我第一次練習禦劍術,劍氣割傷了手掌。
那時沈清瑤替我包紮傷口,聲音溫和:
“阿風,不必急,修行路遠,慢一些也無妨。”
如今,她卻親手讓我毀掉一身修為。
“師尊。”我接過冰劍,輕聲問,“如果我廢了修為,你會把鎮魂鈴還給我嗎?”
沈清瑤沒有回答。
我也不再等。
冰劍猛地刺入丹田。
靈力轟然炸開。
第二劍落下時,金丹徹底碎裂。
我渾身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沒有喊出聲。
多年苦修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靈脈寸斷,修為盡廢。
我從元嬰後期,變成了一個經脈盡毀的凡人。
冰劍從我手中滑落,砸在地麵上。
蘇景明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清瑤身邊。
他握住鎮魂鈴,鈴聲竟漸漸平靜下來。
而我的胸口,卻像是被活生生挖空了一塊。
“師尊。”我扶著石柱站起來,“現在可以把鎮魂鈴還我了嗎?”
“不可。”
“它是我的本命法器。”
“你已經廢了修為,一個凡人,留著它也沒有用。”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它有沒有用,師尊真的不知道嗎?”
沈清瑤眉心微動。
我沒有告訴她,鎮魂鈴這些年一直在替我續命。
更沒有告訴她,隻要鈴鐺離開我太久,我的魂魄便會一點點散掉。
可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她已經親手毀了我的金丹。
鎮魂鈴,也很快會碎。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鐘聲。
護山弟子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
“掌門,不好了!後山封魔井鬆動,魔氣正往鎮魂殿蔓延!”
話音剛落,蘇景明腰間的鎮魂鈴猛地發出一聲尖鳴。
哢嚓。
鈴身裂開了一道細紋。
我胸口驟然一痛,整個人栽倒在雪地裏。
沈清瑤臉色終於變了。
我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見她朝我衝來。
可她的身後,蘇景明正死死護著那枚鎮魂鈴。
鈴身上的裂紋越來越深。
砰——
鎮魂鈴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座清玄宗。
我的魂魄,也在那一刻開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