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川渝長大的獨生女,從小被爸媽捧在手心裏。
嘴甜,心野,走到哪兒都能把人逗樂。
第一次去男友家吃飯,就撞見他家小姑子瘦得脫了相,縮在椅子上發抖。
未來婆婆拉著我到一邊,壓著嗓子說:
“我女兒有病,你嘴巴放牢點,別勸她吃飯。”
男友也在旁邊補一句:
“念念你別多心啊,我媽就是這脾氣。”
我看著那個巴掌大的小姑娘,心一下就軟成了水。
我可管不了那麼多規矩。
一屁股坐她旁邊,掏出保溫桶就往她碗邊推。
“妹兒,嘗一口不?姐從家門口那家嗦的酸辣粉,賊好吃。”
小姑娘愣愣地看著我,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全家人都驚了。
“她......她哭了?”
1.
飯桌上的空氣,一下就凝住了。
陸母端著湯勺的手停在半空。
“晚晚多久沒這樣過了。”
她聲音發抖,眼睛直勾勾盯著女兒。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捅了什麼簍子。
“阿姨,我就想讓她嘗口熱乎的。”我陪著笑。
“誰讓你帶外賣進我家的?”陸母臉唰地就沉了。
我抬眼打量這桌菜。
清湯寡水,一人一小盅,擺得跟擺件似的。
再看小姑子麵前那碗,白飯上就擱了兩根青菜。
“阿姨,晚晚這是......不愛吃飯?”我小心問。
“她厭食。”陸衍替他媽答,“三年了,一上桌就發抖,你別刺激她。”
我一聽就懵了。
三年?
我活二十四年,還沒見過誰把吃飯當上刑場。
“念念,你懂什麼。”陸母冷冷道,“我們家有規矩,坐要坐正,吃要斯文,她就是被慣壞了才這樣。”
我沒接話。
低頭一看,小姑娘那手腕,細得跟我小指頭似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她一天到晚吃啥子哦?”
“醫生開的營養液。”陸衍歎氣。
“營養液能頂啥用。”我皺眉,“人是鐵飯是鋼,這話老輩子傳下來的。”
“陳念。”陸母打斷我,語氣刀子似的,“我請你來,是想看看你懂不懂事,不是聽你講這些鄉下道理。”
這話已經很難聽了。
我脾氣再好也上頭。
可我看了眼晚晚。
那娃兒一聽“鄉下”倆字,肩膀縮得更緊了。
我把火壓下去。
低頭一看,那碗被推到最角落的酸辣粉。
又看看那張憋得發白的小臉。
得,我不勸了。
我端起自己那盅湯,皺著眉喝了一口。
寡淡。
我幹脆把保溫桶擰開,紅油翻上來,香得整個屋子都活了。
我埋頭就是一大口。
“陳念!”陸母拍了桌子。
我抬頭,一臉無辜:“阿姨我餓了嘛,我不勸她,我自己吃總行嘛。”
陸母氣得胸口起伏。
陸衍在桌下拽我褲腿。
我當沒感覺。
繼續嗦,嗦得滿頭是汗,嗦得吸溜作響。
“這個粉哦,酸得開胃,辣得過癮,重慶娃兒的命根子。”
我邊吃邊念叨。
全家人都盯著我看笑話。
我也不管。
就在這時,我眼角瞥見——
小姑娘的筷子,動了。
她盯著我那碗粉,喉嚨滾了滾。
趁她媽沒注意,飛快夾了一根。
塞進嘴裏。
嚼了兩下。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一滴,兩滴,砸在桌上。
“晚晚?”陸母慌了。
小姑娘卻沒停。
又夾了一根。
一邊哭一邊吃,跟餓了三年似的。
“好吃......”她啞著嗓子擠出倆字。
全家人石化了。
陸衍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陸母手裏的勺子當啷掉進湯裏。
“她......她說話了?”
陸母突然眼圈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