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警察還沒到。
醫院保衛科先來了。
兩個保安聽完江承禮的話,明顯遲疑。
“江先生說隻是家庭矛盾,孩子跟父親去檢查了......”
母親幾乎發瘋。
“我女兒被陌生人拖進電梯,你們跟我說家庭矛盾?”
江承禮整理好領口,臉上又恢複體麵。
“保安同誌,我太太情緒不穩定。大女兒到了青春期,害怕檢查,跟護士先過去了。”
他指了指我。
“小女兒哭鬧,她就懷疑我害孩子。哪有父親會害自己的女兒?”
是啊。
上一世所有人都這麼想。
哪有父親會害女兒。
所以沒人攔他。
所以姐姐死了。
我哭到聲音沙啞,仍然不停。
母親抱著我衝向監控室。
保安攔她。
“女士,監控不能隨便看。”
母親紅著眼吼:“我女兒丟了!”
江承禮跟在後麵,聲音壓低。
“南枝,別鬧了。清月還在搶救,你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嗎?”
母親猛地回頭。
“難看的是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病人家屬勸。
“先別報警吧,萬一真是誤會,影響醫院多不好。”
“父親帶女兒檢查,總比外人可靠。”
“移植中心現在有病人等命呢,別耽誤人家救治。”
我聽得想笑。
上一世姐姐被推進手術室時,大概也有人這麼說。
別耽誤病人救命。
可姐姐不是藥。
不是血袋。
不是誰急需就可以拆下來的零件。
母親抱著我,冷聲看向那幾個人。
“你們這麼心疼邵清月,現在就去登記捐肝。”
沒人說話。
母親繼續說:“別站在我女兒的血上裝善良。”
江承禮臉色徹底冷了。
“蘇南枝,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比你做的事好聽。”
這時,監控室門開了。
值班人員硬著頭皮說:“我們查了,江晚星同學最後出現在通往移植中心的連廊,之後......之後有三分鐘畫麵故障。”
三分鐘。
足夠把一個人從連廊拖進內部電梯。
母親腿一軟,差點摔倒。
我立刻哭得更尖。
不能倒。
媽媽,不能倒。
姐姐還活著。
她現在應該被藏在負二層舊器械間。
前世調查資料裏寫過。
“供體術前因情緒異常,曾臨時安置於器械暫存室。”
他們給姐姐打了鎮靜劑,貼住她的嘴,換了假腕帶。
她沒有辦法呼救。
現在能救她的,隻有我們。
我忽然停止哭泣。
母親愣住。
她低頭看我。
我伸出小手,朝電梯方向抓。
母親試探著往門診大廳走。
我立刻尖叫,哭到身體打挺。
她停住。
我抽噎著,眼睛卻死死看向另一邊。
移植中心連廊。
母親呼吸一滯。
她抱著我轉身,往連廊走。
我哭聲瞬間輕了。
她再後退一步。
我馬上尖叫。
母親眼睛猛地睜大。
她明白了。
江承禮也明白了。
他臉色一變,上前攔住母親。
“你想幹什麼?”
母親看著他。
“呦呦在告訴我,晚星在那邊。”
江承禮像聽見笑話。
“八個月大的孩子能告訴你什麼?她連話都不會說!”
是。
我不會說話。
可我記得姐姐是怎麼死的。
我記得他們所有人的臉。
母親繞開他,衝向連廊。
江承禮一把抓住她手臂。
“你瘋夠了沒有?”
母親狠狠甩開。
“我現在清醒得很。”
身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名警察快步進來。
帶隊的女警亮出證件。
“誰報的警?”
母親抱著我,聲音發顫。
“我。我的女兒失蹤了。她十五歲,可能被非法帶入移植中心負二層。”
江承禮立刻開口。
“警官,這是誤會。我女兒隻是做檢查,我太太因為另一個病人的事產生了偏見。”
女警看了他一眼。
“人在哪裏?”
江承禮頓了半秒。
“應該在檢查室。”
女警聲音冷下來。
“應該?”
母親把那張通行碼遞過去。
“這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剛才帶走我女兒的人,不是普通檢查護士。”
女警接過,看向保安。
“封住移植中心所有內部通道,查門禁記錄。”
江承禮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