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我剛滿月，父親哄十五歲的姐姐去做複查。

姐姐親了親我的額頭，說：“呦呦乖，姐姐一會兒回來。”

她沒回來。

後來我才知道，父親把她送進移植中心，偽造成成年自願供體，去救他念了半輩子的女人。

姐姐死在手術台上。

父親對母親說，她是麻醉意外。

二十年後，我查到真相，也死在了父親安排的車禍裏。

再睜眼，我回到滿月那天。

父親又伸手去牽姐姐。

我不會說話，不會走路，連“救命”兩個字都喊不出來。

我隻能哭。

1.

省醫綜合樓三層，空氣裏全是消毒水味。

我睜開眼時，正被父親江承禮抱在懷裏。

他的襯衫很幹淨，腕表泛著冷光，聲音溫和得像個好父親。

“晚星，別怕，就是去移植中心做個複查，抽點血，很快。”

十五歲的姐姐江晚星站在他麵前。

她穿著藍白校服，馬尾紮得高高的，手裏還拎著給我買的小兔氣球。

聽見這句話，我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回來了。

我竟然真的回來了。

上一世，就是在這條走廊。

江承禮讓母親去繳費，讓姐姐跟他先走。

姐姐信了。

母親也信了。

我那時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隻會趴在父親肩頭吐泡泡。

我看著姐姐走進電梯。

再見到她，是一張蓋著白布的病床。

江承禮說，姐姐體質特殊，檢查時突發過敏性休克，醫生沒搶回來。

母親當場暈倒。

我長大後查了很久，才查到姐姐根本不是死於過敏。

她被送進了移植中心負二層。

有人改了她的出生日期，把十五歲寫成十九歲。

有人偽造了她的簽名，說她自願為“遠房姨親”捐獻部分肝臟。

那個所謂的遠房姨親，就是邵清月。

江承禮藏在心尖上的舊情人。

我查到這些的那天，江承禮約我談話。

他說：“呦呦，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我沒答應。

當晚，我的車被一輛貨車撞下高架。

死前，我隻記得姐姐的臉。

她那麼疼我。

可上一世，我救不了她。

這一世，我一定要救。

江承禮已經牽住了姐姐的手。

“走吧，別讓周主任等。”

不。

不是周主任。

現在應該叫賀聞川。

移植中心副主任，江承禮收買的人。

就是他親手給姐姐打了麻醉。

我喉嚨裏擠出一聲尖叫。

那聲音又細又破。

不像哭，更像被刀割開。

姐姐嚇了一跳，立刻彎腰看我。

“呦呦怎麼了？”

我拚命往她懷裏撲。

八個月的身體太軟，胳膊也沒力氣，我隻能用小手抓她校服領口，抓得指節發白。

江承禮皺眉。

“可能困了。南枝，你抱她去繳費，我帶晚星先過去。”

母親蘇南枝剛從自助機旁回來，聞言停住腳。

“呦呦平時不這樣。”

江承禮笑了笑。

“孩子鬧覺而已。”

他伸手想把我從姐姐懷裏拽開。

我立刻哭得更凶。

我用盡全身力氣蹬腿，腳後跟狠狠踢在他手腕上。

他吃痛，臉色沉了一瞬。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

他不耐煩。

不是父親被嬰兒吵鬧後的煩躁。

是計劃被打斷後的冷。

姐姐把我抱緊，小聲哄：“呦呦乖，姐姐不走好不好？”

好。

不要走。

千萬不要走。

江承禮卻俯身，壓低聲音。

“晚星，別任性。邵阿姨那邊情況不好，醫生等著你複查數據。”

姐姐愣了愣。

“邵阿姨？她也在這家醫院嗎？”

母親的臉色微變。

“你不是說帶晚星做學校體檢複查？怎麼扯到邵清月？”

江承禮眼底劃過一絲不快。

但他很快歎氣。

“清月肝衰竭，住在移植中心。她當年救過我，我不能不管。晚星隻是順便做個檢查。”

順便？

我氣得渾身發抖。

姐姐的命，在他嘴裏隻是順便。

我一口咬住姐姐校服扣子，死都不鬆。

江承禮伸手來掰我的嘴。

我猛地一掙，腳踢到他夾在腋下的公文包。

包扣本來就沒扣緊。

裏麵的文件嘩啦一聲散了一地。

一張紙滑到母親腳邊。

白紙黑字，最上麵幾個字刺得人眼疼。

活體肝葉切取術前評估。

母親彎腰撿起來。

江承禮臉上的笑，終於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