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升學宴那天，我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幾件衣服，畢業證、檔案，還有那封始終沒能拿出來的錄取通知書。

我提前出門，把行李寄存在酒店前台。

爸媽來得很晚。

妹妹穿著新買的裙子走在中間，爸爸替她拎包，媽媽一路提醒她別踩臟裙擺。

張姨迎上來，笑著問我：

“瑤瑤也畢業了吧？考上哪所大學了？”

我剛要開口，媽媽便搶先擺手。

“她準備在本地隨便找個學校念。”

說完，她將妹妹拉到身前。

“我們舟舟明年才高考。老師說她有希望衝985，我們連補課老師都找好了。”

爸爸也笑著接話：

“隻要舟舟考上985，別說升學宴，我和她媽媽免費陪她旅遊一個月。”

妹妹歡呼著撲進他們懷裏。

周圍的人紛紛誇她有福氣。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我站在旁邊，忽然很想現在就離開，離他們遠遠的。

媽媽以為我在羨慕，難得溫和地拍了拍我的肩。

“別總跟妹妹比。”

她像是在獎勵我，笑著許諾：

“你好好打工，等攢夠十萬塊，媽媽也陪你看一場電影。”

“到時候，你想看什麼，媽媽都依你。”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妹妹考上大學，他們願意免費陪她旅遊一個月。

而我要攢夠十萬，才配擁有媽媽兩個小時。

而全家人都覺得這很公平。

宴席開始後，我獨自坐在桌子最邊上。

離檢票還有半個小時。

吃到一半，媽媽忽然將周揚的聯係方式推到我麵前。

“把他加上。”

“人家能考上985，肯定有自己的學習方法。你多問問，回去整理給舟舟。”

我沒有接：“用不著。”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什麼態度？就這麼嫉妒妹妹？”

爸爸也放下筷子。

“舟舟明年就要高考。她的前途最重要，你別在這種場合鬧脾氣。”

妹妹低下頭，小聲道：

“算了，我自己努力就好。姐姐不幫我，肯定有她的理由。”

媽媽立刻心疼地摟住她。

“你就是太懂事，才總被人欺負。”

不知真相的賓客們紛紛看向我。

仿佛我真是一個不願妹妹考上好大學的壞姐姐。

周揚皺著眉想說什麼。

我朝他搖了搖頭。

沒必要了。

再過一個小時，我就會離開這裏。

妹妹考什麼大學，爸媽準備怎樣陪她，都與我無關。

又吃了幾口，我拿起外套，走向酒店前台。

工作人員把寄存的行李箱推了出來。

我拉起箱杆，手機同時亮起。

【您乘坐的列車即將開始檢票，請合理安排出行時間。】

身後忽然傳來妹妹的聲音：

“姐姐，你拿行李箱幹什麼？”

媽媽回頭看了一眼，滿臉不耐煩。

“還能去哪？肯定又去餐廳打工。”

“正好，多掙點錢，她還欠我們六千塊呢。”

她說完，又給妹妹夾了一隻蝦。

爸爸卻盯著我的行李箱，臉色一點點變了。

餐廳就在家附近。

去打工，根本不需要帶走全部行李。

他猛地推開椅子，快步追了上來。

“瑤瑤！”

爸爸一把抓住箱杆，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你到底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