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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役營在王城最西邊。

父親他們趕到時,天剛蒙蒙亮。這裏關的都是最低等的罪奴,木屋又矮又潮,牆角還結著冰。

管役籍的小吏跪在地上翻了許久,額頭全是冷汗。

“沈令儀這個名字沒有。貴女一旦入役營,舊籍會被抹掉,隻留編號。”

顧硯舟一把奪過冊子。

“把所有景朝女子都找出來。”

小吏哆嗦著往前翻。

第二年冬,景女十九,左腿傷,入織坊。

第三年春,十九拒工受杖,臉烙奴印。

第三年秋,十九高熱七日,停役。

第四年冬,十九跪雪夜,左腿舊傷惡化。

母親聽到這裏,已經站不穩了。

旁邊一個年老女奴忽然抬頭。

“十九是不是那個嗓子壞了的姑娘?”

顧硯舟猛地看過去。

女奴縮了縮肩。

“她總問我們,景朝放回去多少兵了。”

“有一年她腿疼得整夜睡不著,我勸她別撐了,她還衝我發火,說她不能死。”

母親死死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裏往下掉。

父親臉色灰白,半晌才問:

“她為什麼不能死?”

女奴一臉茫然。

“她說,她死了,那些兵也得死。”

那句謊話,他們隻騙了我一次。

我卻靠著它,硬生生熬了五年。

顧硯舟轉身就往最裏麵的木屋走。

屋裏已經空了。

地上隻剩一小攤發黑的血。

一個景朝軍醫正好從外麵回來,看見眾人便停下腳步。

“你們找昨夜那個女人?”

顧硯舟聲音發抖。

“她現在在哪兒?”

軍醫沉默片刻。

“已經送去驗房了。”

驗房裏冷得像冰窖。

白布下的人瘦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顧硯舟站在門口,連一步都邁不動。

直到母親看見白布外露出的一截手腕。

上麵還係著一根褪成灰色的平安繩。

她忽然撲過去。

“這是我給阿儀編的,我不會認錯。”

白布被掀開的瞬間,屋裏再沒有人說話。

父親扶住門框,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十歲。母親跪在床邊,伸手想碰我的臉,又被那道奴印刺得手指發抖。

顧硯舟站得最近,卻連碰我一下都不敢。

很久以後,他才啞聲問:

“她什麼時候死的?”

軍醫看了眼記錄。

“昨夜子時以後。”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

“不是被人害的,是她自己服了毒。”

顧硯舟猛地抬頭。

軍醫繼續道:

“送飯的老婦說,她是在知道景軍已經入城以後,才把那碗摻了毒的飯吃完。”

下一秒,顧硯舟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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