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突然感覺自己不痛了,
原本壓在胸口的窒息感消失不見,甚至可以站起來,
外麵的氣泵停了,
“哥哥......剛才是不是踢了帳篷一下?”
外麵傳來盛景怯生生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委屈:
“哥哥不是缺氧嗎?剛才那一下好用力啊,他是不是生寶寶的氣了,會不會打寶寶......”
媽媽的影子將他護在懷裏,小心的哄著:
“他不敢,你哥就是鬧別扭呢。”
“盛餘,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
聽見媽媽這樣說,我想出去解釋,
卻和等不及闖進來的溫如薇撞了個滿懷,
下一秒,我震驚的發現,她穿過我的身體,大步走到了帳篷的角落,
那裏還有一個我麵朝裏靜靜地躺著,了無生氣,
原來,我死在了回家後第一個中秋團圓夜。
溫如薇俯身推我:“盛餘,全家都在等你賞月,你還躺著幹什麼!”
沒有回應,
“怎麼不理我!”她又推了我一下,我的身體軟綿綿的晃動,
溫如薇臉上閃過一次詫異,伸手想把我翻過來。
“哥哥還是不肯理人嗎?”
盛景突然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瞪著狗狗一樣濕潤的眼睛:
“是小景搶走了哥哥的人生,今天還跟大家一起露營,他討厭我也是正常的......”
媽媽一臉心疼的摟住他:
“胡說什麼,在爸媽心裏,你也是我們的寶貝兒子!”
爸爸在帳篷外衝著我喊:
“趕緊出來,小景手機都架好了,就想直播我們中秋團圓,別破壞氣氛!”
溫如薇彎腰拽我的身體,抓住手時突然一愣:
“手怎麼這麼涼?你看你,本來就肺虛,再凍出病又要折騰大家!”
她扶不動我,招呼爸爸一人一隻腳把我往外拖:
“你好歹也出點力吧,死沉死沉的!”
“小景怕你冷,特意生了篝火,你以後別針對他了,他是愛玩,但沒什麼壞心思的。”
毫無知覺的身體被他們半拖半拽的扯出來,按進篝火旁的疊椅中,
我的頭低低的垂下去,兜帽擋住了大半張臉,
盛景湊到鏡頭前,撅著嘴可憐兮兮的撒嬌:
“家人們,景寶好像又惹哥哥不高興了,他現在連話都不肯跟我說。”
彈幕一條條的滾了起來:
【這鄉下來的,又是哪裏不舒坦了?】
【心疼小景寶寶,天天被作精哥哥欺負】
【應該心疼他爸媽,回來一天天天鬧得雞飛狗跳,還不如丟了!】
......
我站在他們的身後,看著爸媽沒有半點阻止,甚至對著最後那句微微頷首,
靈魂在劇烈的戰栗。
我被找回來的那晚, 盛景哭著將美工刀架在了脖子上:
“我會離開,把一切都還給哥哥!”
爸媽嚇得魂飛魄散,跪下來求我:
“我們養了小景二十年,你能不能接納他,以後爸媽會對你們兩個一視同仁。”
甚至為了安撫他,將原本屬於我的名字“盛景”繼續留給了他,
而我,隻得到了一個臨時拚湊的名字,“盛餘”,
盛家多餘的孩子。
當年我被拐賣到山裏,吃不飽穿不暖,高中沒讀就被送進黑煤窯,
被找到時,肺部纖維化已經很嚴重了,
可盛家的家庭醫生許精憲檢查過後,卻輕描淡寫的告訴爸媽:
“大少爺隻是有點肺虛,容易過敏,多多脫敏就好了!”
因為這句話,他們篤定我小題大做,
盛景更是借口為我脫敏,將我的藥換成跳跳糖,在我屋裏吹滿了柳絮,
每次發病,我都喘的幾乎昏死,
爸媽卻隻是塞給我一罐氧氣:
“不要搞得這麼大陣仗,嚇到小景了。”
我懂事的不再提起,隻想著盛家總不會缺氧氣,隻要能在爸爸媽媽身邊就好,
可沒想到,為了盛景的一隻氣球月亮,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我斷氣。
“哥哥還是不肯說話呢!”
盛景看著一動不動的我,突然對著鏡頭笑了起來:
“既然哥哥喜歡裝木頭人,那我們打賭吧!”
“就賭哥哥,能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