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十幾天,程曼逐漸恢複正常。
白天,她會送桃桃上學,陪她畫畫。
晚上,她仍會檢查每一塊黑布。
偶爾半夜醒來,程曼就拿著刀站在床邊。
等我睜眼,她便轉身離開,從不解釋。
第十五天下午,我按照檔案裏的地址,找到了周啟安。
他住在城郊老小區。
聽見我的名字,他扶著門框,沒有讓我進去。
“我已經退休了。”
“以前的事,我不記得。”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
屏幕上是十一份檔案編號。
周啟安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這些人的情況,都是任務後的應激反應。”
“沒有別的原因。”
“我妻子也從月背回來了。”
周啟安的手停在半空。
我接著說:
“今天,是她返航後的第十五天。”
周啟安沉默了很久,最終側身讓我進屋。
客廳裏沒有任何航天痕跡。
獎章、證書和工作照,全被裝進紙箱,堆在牆角。
我問他,那十一名丈夫究竟去了哪裏。
“不知道。”
“他們失蹤時,妻子全在現場。”
“不知道。”
“為什麼每個妻子身邊都有刀?”
周啟安猛地抬起頭。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查到了多少?”
“這些足夠證明,這不是巧合。”
周啟安沒再否認。
他低下頭,手指用力搓著膝蓋。
過了許久,他才說:
“第十五天晚上,不管聽見誰叫你,都別急著答應。”
“為什麼?”
他沒有解釋,起身走進書房。
再次出來時,他手裏多了一隻老舊的移動硬盤。
“這是第一起失蹤案的住宅監控。”
“當年應該銷毀,我私自留了一份。”
監控畫麵來自一間臥室。
右下角顯示的日期,正是那名女宇航員返航後的第十五天。
床上的男人已經睡著。
他的妻子卻握著刀,站在床邊。
她沒有動。
隻低著頭,一直盯著丈夫的臉。
那一幕,和這些天站在我床邊的程曼一模一樣。
午夜剛過,走廊裏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爸爸。”
床上的男人睜開眼睛,下意識張開嘴。
他的妻子猛地撲過去,死死捂住他的嘴。
男人拚命掙紮。
女人手裏的刀幾次抬起,卻始終沒有落下。
走廊裏的聲音再次響起。
“爸爸。”
監控畫麵瞬間被雪花覆蓋。
十一分鐘後,畫麵恢複。
床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女人獨自跪在地板上,手裏依舊握著刀。
她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重複什麼。
監控沒有聲音。
我隻能看見她滿臉是淚。
“他去了哪裏?”
周啟安搖頭。
“沒人知道。”
我追問那名女宇航員最後說了什麼。
周啟安卻拔下硬盤,不肯再回答。
臨走前,他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沈澤川,記住。”
“不管誰叫你,都別回答。”
我趕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屋裏沒有開燈。
客廳、廚房和臥室的鐘,全停在十一點五十九分。
“程曼?”
沒人回答。
桃桃的房門從裏麵反鎖著。
我走到門前。
房間裏傳來女兒稚嫩的聲音。
她正在講嫦娥奔月。
“嫦娥特別美。”
“媽媽見過她以後,就再也忘不掉了。”
我用力擰動門把手。
“桃桃,開門。”
裏麵的故事聲停了。
下一秒,家中徹底斷電。
黑暗裏,一隻手突然捂住我的嘴。
我還沒來得及掙紮,程曼便將我拖進臥室,反手鎖死房門。
她手裏握著一把刀。
“別出聲。”
“程曼,你先把刀放下。”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短暫恢複清醒。
握刀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快走。”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帶著桃桃,馬上逃。”
我剛碰到門把手,走廊裏的故事聲又響了起來。
“後來,嫦娥從月亮上回來了......”
程曼渾身一顫。
再抬頭時,她的神情已經變得陌生。
她猛地抓住我,將我按回床上。
刀尖抵住我的心口。
我叫著她的名字,拚命掙紮。
她的手卻越壓越重。
冰冷的刀尖刺破睡衣,紮進皮膚。
走廊裏,桃桃輕輕叫了一聲:
“爸爸。”
程曼額頭全是冷汗,艱難地擠出一句:
“澤川,別回答。”
“你一開口,我就分不清了。”
我看著她手中的刀,又想起監控中那名女宇航員拚命捂住丈夫嘴巴的動作。
所有雜亂的線索,忽然在這一刻連到了一起。
我盯著她手裏的刀,忽然控製不住地狂笑起來。
“程曼,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