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地下室。
頭頂的管道正在往下滴水,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房間裏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散發著微弱的光。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中藥的苦澀味。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老四柳連翹。
那個曾經被我送進最好醫科大學、立誌要當頂級外科女醫生的柳連翹。
她正蹲在一個生鏽的煤氣爐前,拿著一把破舊的扇子扇著火。
鍋裏熬著不知道什麼東西,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聽到開門聲,柳連翹轉過頭。
她戴著一副破了半邊鏡片的眼鏡,臉色蠟黃,瘦得脫了相。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手裏的扇子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來幹什麼?”
柳連翹的聲音沒有晏紫蘇的冷厲,也沒有洛南星的尖銳,更沒有荊紅葉的暴躁。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我,那種平靜,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我沒有理她,我的目光越過她,死死釘在了角落裏那張用幾塊木板拚成的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因為太瘦,蓋在身上的那床破舊薄被幾乎沒有起伏。
“安安......”
我心疼得發抖,眼淚瞬間決堤,紅著眼衝了過去。
撲到床邊,我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我三年來日思夜想的兒子。
原本白胖可愛的小臉,現在骨瘦如柴,眼窩深陷。
他呼吸急促,小小的身體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嚇人。
“安安!爸爸回來了!你醒醒看看爸爸!”
我顫抖著手去摸他的額頭,那溫度高得讓我幾乎縮回手。
柳連翹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我。
她動作粗魯,沒有任何平時溫文爾雅的樣子。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沒有包裝紙的塑料藥瓶,倒出兩粒劣質退燒藥。
“這是剛去黑診所賣血換來的藥,別碰他,你會傳染他細菌。”
賣血換來的幾十塊錢退燒藥?
我的兒子,宗政集團的唯一繼承人,連生病都隻能吃黑診所的劣質藥?
“怎麼會過成這樣?!”
我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另外三個人。
我徹底失控了,像一頭絕望的發怒的雄獅一樣咆哮。
“我把他交給你們,你們就是這麼對他的?!”
“他為什麼會住在這種漏水的地方?他為什麼連飯都吃不起!”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我的質問在狹小的地下室裏回蕩。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晏紫蘇死死攥緊拳頭發出的骨骼爆鳴聲。
荊紅葉再也忍不住了,她拖著滿身是血的身體衝上前,指著我的鼻子。
她的聲音發顫,滿是絕望和悲憤。
“你還有臉問?”
“宗政梟,你這男人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明明是你當年一出國,就讓人傳話回來,說小少爺是棄子,斷了他的特效藥!”
我如遭雷擊。
“你說什麼?”
洛南星冷笑著接話,眼底一片死灰。
“裝什麼糊塗?不是你說他是個拖油瓶,隻會浪費宗政家的錢嗎?”
柳連翹把藥喂進安安嘴裏,轉過頭,眼神像一把刀。
“要不是我們四個去搬磚、去賣命、去賣血,他早就病死了。”
“你現在跑回來裝什麼慈父?”
這四個人的話,像四把尖刀,同時紮進我的心臟。
斷了特效藥?說他是棄子?
我渾身冰冷,仿佛墜入了萬丈深淵。
我看著她們四個那充滿仇恨的眼睛,終於明白她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們在用自己的命,填我兒子那個深不見底的醫藥費窟窿。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混合著憤怒,一字一頓地吼出了那個藏在心底的底牌。
“那我這三年,每個月按時打回來的五十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