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垃圾我都扔樓下了,明天保潔會收走。”
楚遠山提著幾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走回客廳。
他拍了拍手,像扔掉了一包沉重的包袱。
我坐在那個即將被改造成衣帽間的空蕩房間裏。
看著我最後的一點痕跡,被他們親手抹殺得幹幹淨淨。
升學宴的前夕,家裏開始熱鬧起來。
幾個住在附近的遠房親戚提前來串門。
一進門,他們就拉著楚雲崢誇個不停。
“還是曼雲有福氣啊。”
“崢崢這麼出息,以後你們倆就等著享清福吧。”
沈曼雲笑得合不攏嘴,端茶倒水的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這孩子從小就省心。”
大姑媽喝了口茶,突然壓低了聲音。
“說起來,小寒那孩子呢?”
“當年你們出車禍,那孩子不是跑去找人了嗎?”
“後來怎麼就再也沒見過了?”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片刻。
楚雲崢低下頭,裝作擺弄衣服的下擺。
沈曼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她遊刃有餘地扯著謊。
“哦,小寒啊。”
“那孩子受了驚嚇,後來被一個好心人收養了。”
“人家條件好,直接把他送去國外留學了。”
“現在估計忙著搞什麼科研,一年也聯係不上幾次。”
大姑媽瞪大了眼睛,滿臉豔羨。
“哎喲,那可是真出息了。”
“出國留學,那得花多少錢啊。”
“曼雲,你這兩個兒子,真是一個比一個強。”
沈曼雲得意地撥弄了一下頭發。
“也是那孩子命好。”
命好。
聽到這兩個字,我幾乎要笑出眼淚。
臨死前的那一晚,天空下著暴雨。
窯廠老板喝醉了酒,輸了錢,拿著鐵棍來找我出氣。
我被打斷了腿,拚命向外爬。
我爬進了一個泥潭裏。
我的手裏死死攥著一個破舊的鐵皮盒子。
裏麵裝滿了零碎的毛票和硬幣。
那是我挨打、挨餓、拚死幹了十年,一分一毛攢下來的錢。
錢已經攢夠了。
我終於可以去陵園,給爸媽買一塊最好的雙人墓地了。
可是老板追了上來。
他一腳踩在我的後背上,將我的頭按進泥潭。
冰冷的泥水灌進我的鼻腔和喉嚨。
我在窒息中絕望地掙紮。
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
爸,媽。
那個笨兒子沒能做成大少爺。
他回不去了。
現實裏,楚雲崢換上了一套嶄新的定製西裝從臥室走出來。
西裝剪裁得體,領口別著一枚精致的胸針,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媽,好看嗎?”
沈曼雲眼前一亮,連忙走過去幫他整理衣角。
“太帥了。”
“這套衣服可是花了好幾萬呢。”
“明天你絕對是全場最帥氣的。”
一家三口圍在鏡子前,其樂融融。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響了起來。
楚遠山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嚴肅的男聲。
“請問是楚遠山先生嗎?”
楚遠山愣了一下。
“我是。你有什麼事?”
對麵的聲音很清晰,清晰得足以讓整個客廳的人都聽見。
“這裏是南城刑警大隊。”
“我們在南城郊外的廢棄磚窯附近,發現了一具男屍。”
“經過DNA比對,死者與您存在高度生物學親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