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了趟律所,把我名下最後的幾項專利也辦了放棄聲明。
出來的時候,天陰沉沉的。
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我卻沒有多少涼意。
我的身體正在變成一具無法感知外界的軀殼。
回到家,別墅裏很安靜。
阿姨請假了,蕭清羽和江婉寧應該都在研究中心。
我走到廚房,想給自己倒杯熱水。
指尖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整隻手掌。
我握住玻璃水杯的瞬間,手腕一軟。
“砰——”
水杯砸在料理台上,碎裂開來。
我下意識去抓,鋒利的玻璃碎片瞬間紮進我的掌心。
很深。
鮮血湧出來,順著我的指縫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麵上,觸目驚心。
但我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甚至能平靜地看著那塊玻璃嵌在血肉裏,就像看著別人的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慕星剛好從花園散步回來,走進了廚房。
他看到滿地的碎玻璃和血,突然大叫一聲,整個人往後退,跌坐在地上。
“啊——好痛!”
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捂著自己的手腕開始發抖。
大門恰好在此時被推開。
蕭清羽和江婉寧聽到喊聲,外套都沒來得及脫,瘋了一樣衝進來。
“阿星!怎麼了?”
蕭清羽第一反應是扶起地上的林慕星,滿臉焦急。
江婉寧也在一旁緊張地查看。
“是不是又頭痛了?快,拿藥過來!”
林慕星靠在蕭清羽身側,臉色蒼白,指著廚房裏的我。
“哥......哥是不是又生氣摔東西了?”
“我好害怕,我以為他要拿玻璃劃我......”
蕭清羽和江婉寧這才轉過頭,看向站在流理台前的我。
她們的視線掃過地上的碎玻璃,又停在我還在滴血的手上。
蕭清羽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走過來,語氣裏沒有關心,隻有濃濃的疲憊。
“江祈淵,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早上隻是說了你兩句,你就非要在家裏砸東西發脾氣嗎?”
我看著她。
“我沒砸東西。”
“杯子滑了。”
江婉寧也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手,又心疼地回頭看林慕星。
“就算杯子滑了,你也不能故意弄傷自己嚇唬阿星啊。”
“你明知道他現在神經脆弱,受不了一點刺激。”
她歎了口氣。
“趕緊去包紮一下,別在這裏站著了。”
她們沒有一個人走上前來,看看那塊紮得有多深的玻璃。
也沒有人發現,我流了這麼多血,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如果是以前。
我不小心被紙劃破一個口子,蕭清羽都會緊張得找急救箱。
江婉寧會一邊數落我不小心,一邊小心翼翼地給我貼創可貼。
但現在,她們所有的緊張,都給了那個坐在地上裝哭的林慕星。
蕭清羽扶著林慕星往外走。
“好了阿星,別看了,我帶你去房間吃藥。”
江婉寧跟在後麵,溫聲哄著。
“沒事了,婉寧姐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廚房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血還在滴答滴答地落。
我慢慢伸出另一隻手,捏住那塊紮在掌心的碎玻璃。
往外一拔。
鮮血瞬間湧出,濺在我的衣服上。
原來神經死絕了,是這種感覺。
渾身冰涼。
我打開水龍頭,任由冷水衝刷著傷口。
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幹幹淨淨。
我用紗布隨意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走出廚房時,路過客廳。
蕭清羽正半蹲在沙發前,給林慕星按揉著根本沒有受傷的腳踝。
江婉寧端著水杯,溫和地勸他喝藥。
我走到玄關,換上了出門的鞋。
蕭清羽聽到動靜,轉頭看我。
“手包紮好了?”
她語氣平和,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外麵下雨,你又要去哪?”
我推開門。
“去寄點東西。”
蕭清羽無奈地搖搖頭。
“早點回來,晚上阿星想吃城北的烤鴨,婉寧去買,我們一起吃個飯,別再鬧脾氣了。”
我沒有回頭。
走進了冰冷的雨幕裏。
我已經不需要吃飯了。
也不需要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