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問霖道:“世子才入珠江縣域,就遇災民衝撞,進城途中又被圍困乞食,災民衝亂隊伍,世子險些受傷,賑災銀還被盜匪劫掠。世子下令凡形跡可疑者立杖殺,但大災過後,衛所兵士死傷殆盡,隨行禁軍有心無力,世子請西北軍協助鎮壓,遭拒。”
老僧皺眉:“西北軍為何不願出兵?”
虞問霖:“馮將軍要帶兵進京,催要往年拖欠的餉銀糧草。”
“陛下怎麼說?”
“陛下正為錢銀困惱,世子緊急趕回建寧,正是為了應對馮將軍。”
老僧沉默幾秒,問:“你覺得這筆餉銀,會從哪裏取得?”
虞問霖目光掃視,沒有回答。
他不說話的時候,眉間有種陰鬱的暗色。
除了向百姓加派賦稅,就是從權貴和商人手裏掏錢。抄家罰沒,是最快拿到現銀的方式。
老僧皺了皺眉,抬頭看向山下星羅棋布的屋房瓦舍,秀美風景:“天威難測,我聽到一些流言,難得世子喜歡和你下棋,下次他來,你不如替我——”
虞問霖眼眸黑沉,視線掃過跟來的逢聽,打斷他道:“住持,弟子明白。”
老僧含笑,不再多言,邁步離去。
逢聽走過去:“聊完了?”
虞問霖:“嗯。”
逢聽把早上遇到怪人的事說了,之後問道:“你們在聊什麼?”
前者虞問霖並不怎麼在意,淡淡答道:“年初靜安府民叛的匪首,是善化寺弟子還俗,住持聽到一些風聲,寺廟不是避世的地方,他打算探一探世子的口風。”
“世子的口風,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走,去用齋飯。”
佛家清淨地,去飯堂的一路林木新發,流水潺潺,泉水清澈照人,梵香繞繞。
善化寺不愧是大晉第一名寺,宗教信仰的濃度稠鬱深厚,光這一小段路,就看到非常多的人一步一叩上香敬佛,或有所求,或還願,虔誠地寄托自己內心的希望。
路過大殿,巨大的金身佛像端坐蓮台,高度幾乎頂到屋脊,給人一種威嚴震撼的感覺。
逢聽原本不信神佛,但經曆了穿越,又覺得有些事情不是不可能。
如果佛祖菩薩能讓她回家,她一定哐哐磕頭。
她現在本應該在綠茵場上奔跑,在教室專心上課,而不是提心吊膽,吃不飽飯,還有人要砍她的頭。
逢聽吸了吸鼻子,低聲問:“穿過來這麼久,你想家嗎?”
虞問霖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逢聽繼續說:“我很想家,很想回家,我們真的要在這裏過一輩子嗎?”
“既來之則安之,”虞問霖說,“更何況,穿越不一定是壞事。”
不是壞事,還能是好事?
逢聽頓了頓,慢慢哦了聲:“你過來之前是什麼家庭,總感覺你的日子應該過得很不錯。”
虞問霖:“經商。”
原來是個商人。
在現代如何位高權重風光無限的虞問霖,穿越過來也不過一個青衣僧人,但依舊眉眼冷淡,渾身不可直視的矜貴感。
他打斷逢聽的追問:“先吃飯,晚點再聊。”
飯堂近在眼前,飯菜的味道已經飄出來,逢聽跟在虞問霖後麵進去。
善化寺聞名天下,香客絡繹不絕,裏麵人頭攢動。排隊領到齋飯,找地方落座時,看見他往功德箱裏投了幾枚銅錢。
逢聽抓緊筷子:“這裏吃飯要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