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瞬間凝滯。
豐文訓噎了口氣,沒想到逢聽看著老老實實竟然會頂嘴:“你什麼意思?”
逢聽偷瞄旁邊的人,應該沒生氣。她一回兩回吃虧也就算了,第三回實在忍不了。
她冷下臉:“你再不走,我就去追世子,告訴他你是我同黨,咱倆一起死。”
逢聽作勢要追,豐文訓立刻伸手來抓。
她正想躲,卻見虞問霖眯著眼睛,一腳把他踹出去幾米遠。
豐文訓一個一米七多的男人,瞬間成了隻滾進泥裏的老狗,扶著腰半天站不起來。
逢聽看看滿身臟泥差點掉進河裏的豐文訓,再看看虞問霖,竟然有種詭異的心安。
而另一邊,主人被打,兩個仆役當然不能袖手旁觀,馬上衝了上來。虞問霖手背青筋暴起,先踹倒一個,拳頭狠狠擊在另一人下頜,仆役牙齒飛出,血液迅速染紅手背,捂著臉不住哀叫。
逢聽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沒看出來,虞問霖那麼能打。
虞問霖望過來:“他是誰?”
“快走快走。”逢聽回過神,姝麗的麵孔滿是嚴肅,“我剛剛隻是嚇嚇他,他家裏有些勢力,白河縣縣令是他娘舅。”
虞問霖頓了一下:“你被他欺負了?”
“沒有沒有。”
虞問霖回頭望了一眼,似乎還想上,逢聽趕緊把他拉出去好遠。
她一看虞問霖的反應就知道他不怕。
可是她怕,她得罪人不要緊,不能連累別人。
逢聽:“你之前說有事做,就是去珠江縣做法事?你還懂這些?不過我打算走了,縣裏有個範二少也要找我麻煩,我得換個地方躲躲。”
反正都是打工,在哪都一樣。
她抬頭看虞問霖,虞問霖的瞳仁很黑,眼睫濃密,微微垂下來的時候,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你想去哪?”虞問霖問。
逢聽搖搖頭:“沒想好,走哪算哪。”
她對這裏還不熟。
“還有錢麼?”
“......沒了。”
之前給的錢早就花完了,如果不是穿越,逢聽從沒想過在古代一件成衣,一條棉被會那麼貴,後來哪怕蠟燭油燈昏暗,夜裏也舍不得點,能摸黑就摸黑。
虞問霖頷首,拿出一貫銅板,逢聽不想收,哪有動不動拿人錢的道理。
虞問霖卻說:“窮家富路,收著。”
這話分明是擔憂她的安全。
逢聽接過,放在手心攥緊。
而說話之餘,虞問霖轉身,又要走了。
逢聽追上去:“我們以後還有機會見麵嗎?”
虞問霖思索片刻:“定居下來後,可以給我寫信。”
“寫信?”逢聽嘟囔,“我還不認字呢,我用中文寫吧。”
“不行,找人代筆。”
逢聽:“為什麼?他們看不懂,你怕什麼?”
“難道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穿越?”
虞問霖:“謹慎一點不是壞事。”
逢聽一手舉著傘,一手拿著傷藥,拇指勾著錢串,有些懵懂地點頭。
黑雲壓低天際,林子裏的風冰涼,左右觀望,找到掉在一邊的籮筐,一根一根撿起筍。
林子的另一邊傳來聲音:“阿逢,你還好吧?”
逢聽轉過身,挎著籃子的阿杏從山坡另一邊下來,三兩步奔到身前:“嚇死我了,剛剛那個公子哥是誰?看著就不像好人,好凶。”
“是城裏豐氏醫館的少爺,咱們快走。”
劉寡婦晚上烙了餅,看見她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忙問發生什麼事,逢聽不想把事情搞得複雜,應付兩句,回屋打水洗臉擦藥。
擦著擦著眼睛又有點濕,抱著膝蓋發了會兒呆,直到天黑下來。
小莊村雖然安靜,但沒有親朋好友,到底不能庇護一世。
她和劉寡婦道別,約定明早就走。
劉寡婦很舍不得,逢聽卻去意堅決。
她直覺豐文訓不會善罷甘休,趁早離開,別連累了劉寡婦。
是夜,風急雨驟。
夜風潮濕悶熱,帶著泥腥味,屋頂的茅草被掀翻好幾塊,這裏四麵都有窗,有時候風大了,會把雨帶進來。
鬆動虛掩的門頁被風撩開個口,逢聽和衣躺著,棉被裹成花卷還有些冷,直到清晨,精神才好一些。
趁著天蒙蒙亮,把需要帶走的東西打包在一起。
外麵響起綿延不斷的狗叫,逢聽去開門時,冷不丁被一股力道抓住,荷包掉在地上,銅板滾了一地。
“趁他們還沒到,先讓老子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