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檔

蘇錦睜開眼，看著窗紙上漸漸亮起來的天光。父親那張紙她不能動。張幼棠的線她暫時夠不到。那她下一步隻能走慕容衍那條路——不是問他"你情報從哪來"，是讓他自己願意告訴她。

"青禾。"蘇錦朝外喊了一聲。

青禾小跑著進來："小姐，怎麼了？"

"去賬房把這三年的軍報調出來——尤其是西北邊防的，父親看完不收進書房的那些底檔。"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賬房那邊的人會——"

"拿著我的名帖去。"蘇錦從妝匣裏抽出一張空白的灑金箋，提筆寫了幾個字，"就說蘇大小姐要查點舊籍，叫他們別多問。"

青禾接過名帖，攥在手裏，咬了咬嘴唇轉身跑了。

蘇錦重新坐回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她不知道那些底檔裏能翻出什麼來，但慕容璟三年前在攢馬，三年後他手裏的兵馬隻會比從前多。她需要知道那些馬從哪兒來，走哪條路，經了誰的手。

青禾去了大半個時辰才回來。窗紙上的天光從灰青變成了亮白，日頭升起來了，院牆外頭有鳥叫。蘇錦坐在桌邊沒動地方，指尖按在桌沿上反複摩挲著，指腹底下是木紋細細的棱線，一棱一棱的。青禾沒回來之前，她就這麼坐著等。

青禾推門進來的時候額上全是汗，懷裏抱著一摞落了灰的簿冊，碼得參差不齊，最上麵那本的書脊已經散了線，露出裏頭泛黃的紙頁。

"小姐，賬房的人起初不給，說那些是軍報底檔，鎮國公交代過不許外傳。奴婢把您的名帖遞進去，他們還是不肯——"

蘇錦抬眼："後來呢？"

"後來賬房管事的劉叔出來了。他看了您的名帖，又問了奴婢一遍'大小姐要查什麼'，奴婢照您說的答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進去抱了這些出來。"青禾把那一摞簿冊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說了句話，奴婢沒太聽明白。"

"什麼話？"

"'大小姐要查的東西，不在麵上，在底下。'"

蘇錦按在簿冊上的手頓了一下。劉叔是父親身邊的老人，跟了蘇承遠十幾年，說話向來點到為止。"在底下"三個字從他嘴裏出來，意思很清楚了——賬房裏能翻到的東西是給外人看的，真正有用的那些，不在麵上。

她翻開第一本簿冊。封麵寫著"永安十二年西北軍報·春汛"，字跡工整，是賬房先生謄抄的底檔。一頁頁翻過去，全是正常的邊防記錄：某月某日某處兵馬調防，某月某日某地糧草撥付，蓋著鎮國公府的簽章。沒什麼問題，但也沒什麼信息。

第二本。永安十三年。第三本。永安十四年。翻到第三本中間的時候，蘇錦的手停了。

紙頁上有一處塗改，墨跡比周圍的字新，像是有人後來補上去的。寫的是"永安十四年二月，西北道遞軍報一函，言戰馬損耗過重，請補三千匹"。底下的簽收欄是空的，沒有鎮國公府的簽章，也沒有謄抄人的名字。

蘇錦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二月。她重生回來前一個月。西北道請補三千匹戰馬，這個數字跟三年前慕容璟私購的那批一模一樣。損耗過重——三千匹戰馬，三年時間，隻剩了一個"損耗過重"的說法。這批馬去了哪裏？京郊大營的賬目上沒有它們，兵部的名冊上沒有它們，它們像水滲進沙子裏一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