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淩晨兩點半，護士老王紅著眼說：“幫哥頂一會兒，我女兒燒到四十度了。”

我剛要開口答應。

可下一秒，眼前飄過幾行彈幕。

【千萬別答應。】

【他剛打錯了針，7號床的病人對藥物嚴重過敏已經不行了。】

【他不是讓你頂班，是讓你替她背人命。】

我低頭看著那張空白夜班記錄單。

他隻等我在單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老王還在哭著大喊：“就後半夜幾個小時，別這麼不講情麵，哥求你了。”

我把手縮回去：

“要麼，現在帶我去看7床病人的情況。”

“要麼，我喊護士長來換你。”

1.

老王愣住了，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薑洋，你是不是故意的？這麼不賣我麵子？”

他聲音低了下去，眼神卻冷了。

“我女兒在家發燒，你不幫就不幫，麻煩護士長來幹什麼？”

我把包重新放回櫃子。

“你要我接你的夜班，那危重病人就必須床邊交接，而且得讓護士長批準。”

他咬了咬牙。

“都這個點了，病人全睡著了，一個個叫醒交接？你嫌急診不夠亂？”

“我可沒說叫醒所有人，隻看你區域的那幾個重點病人就行了。”

“我要知道那幾個病人的情況。”

老王馬上接話。

“係統裏都有。”

“現在他們的體溫都是多少？”

他卡了一下。

“我哪記得那麼細？”

“那你剛才說你看過了。”

老王臉上的哭意僵住。

他很快又恢複過來，一把拉住我。

“薑洋，我現在沒時間跟你掰扯這些。”

“你先登護士係統，其他我路上給你發個語音。你這麼大個人了，後半夜看幾張床還不會嗎？”

我低頭看那摞紙。

最上麵是交班表。

下麵夾著一張空白記錄單。

時間欄空著。

簽名欄也空著。

我心裏咯噔一下。

“王哥，你讓我寫全部的記錄單？”

他眼神躲開。

“順手寫一下。反正你接了班，巡視和填表都是你的事。”

“不行。”

“你怎麼這麼死腦筋？”

他突然提高聲音。

更衣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丁遠。

今年剛調來急診的醫生。

“怎麼了？”

老王像看到救星，立刻哭出聲。

“小丁，你來評評理。”

“我女兒燒到四十度，我想讓薑護士幫我頂半宿。”

“他不幫就算了，還非要說我交班不清楚，說要查這個查那個。”

丁遠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薑洋，這種時候你還計較啊？王哥孩子都生病了。”

我說：“不是計較，頂班要按流程。”

丁遠歎口氣。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不知道我們急診什麼情況，都是互相幫著熬著的。”

老王擦著眼淚，繼續往我手裏塞紙。

“薑洋，哥平時沒虧待過你吧？”

“上次2床家屬罵你，是不是我幫你擋的？你剛來時不熟藥櫃，是不是我手把手教的？”

他每說一句，我就更冷一分。

彈幕在眼前刷過。

【他在用舊情換你的心軟。】

【別被他帶著走。】

【問7床，隻要你問7床，他就慌了。】

我抬頭：

“王哥，你現在能不能帶我去看7床？”

老王臉上的表情徹底沉下去。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