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幸福值。
和沈淮結婚八年,他在我身邊的數值從未低於九十。
沈淮三十五歲生日那天,我和兒子小敘從早上忙到傍晚。
客廳掛滿他喜歡的藍白氣球,蛋糕是我跑了三家店才訂到的款,桌上十二道菜,全是他這些年說過愛吃的。
晚上八點,門鎖終於響了。
小敘抱著禮物衝過去,氣球和彩帶同時落下。
“爸爸,生日快樂!”
沈淮站在門口愣了幾秒,眼圈一下紅了。
他把兒子抱起來,又伸手將我攬進懷裏。
“謝謝你們,我真的很開心。”
沈淮的聲音溫柔得沒有一絲破綻。
可我看見,他頭頂的幸福值隻有四十二。
我不禁回憶了一下。
沈淮頭頂的數值,直到半年前,它開始慢慢往下掉。
我以為他工作壓力大,替他擋掉應酬,陪他旅遊,甚至偷偷預約心理谘詢。
那段時間,我每天盯著菜譜學做飯,手指被油燙出水泡,也沒讓他的幸福值往上跳一分。
原來不是我做得不夠好。
是我和兒子,已經不能讓他快樂了。
吃蛋糕時,小敘從書包裏掏出一隻包裝歪歪扭扭的盒子。
“爸爸,這是我用零花錢買的。”
盒子裏躺著一支黑色鋼筆。
小敘攢了一個多月,為了省錢,連最愛吃的烤腸都戒了。
沈淮摸了摸兒子的頭,當場把鋼筆別進襯衣口袋。
“爸爸會一直帶著。”
小敘高興得耳朵都紅了。
就在這時,沈淮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顧晚發來一條消息。
“沈老師,我用你教的方法參加比賽,拿到一等獎了。”
沈淮沒有回複,甚至沒有拿起手機。
可他的幸福值從四十二,一路跳到了九十六。
快得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顧晚是他十年前資助過的貧困學生,如今回母校做音樂老師。
半年前,顧晚剛好調進沈淮所在的學校。
也是從那天開始,沈淮在這個家裏的幸福值,一點點跌了下去。
我低頭切蛋糕,刀鋒歪了一下,將寫著“永遠幸福”的巧克力牌切成兩半。
沈淮握住我的手。
“怎麼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了?”
我看著他眼裏的關切,差一點就想問他。
可我最終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下午,我去學校給沈淮送落下的文件。
辦公室沒人,經過音樂教室時,我聽見顧晚笑著開口。
“這麼貴的鋼筆,我可不敢收,師母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我停在門外,從虛掩的縫隙裏看進去。
沈淮把那支鋼筆放到顧晚的教案上,語氣隨意。
“她不會在意這些,你拿著批譜子正合適。”
顧晚臉上泛起一陣紅暈,接著推辭:
“可這是小敘送你的生日禮物。”
沈淮毫不在意的擺擺手:
“孩子三分鐘熱度,過兩天就忘了。”
我站在門外,手腳一寸寸涼下去。
可小敘沒忘。
昨晚睡覺前,小敘還問我,爸爸明天會不會把鋼筆帶去學校。
他說隻要爸爸喜歡,他以後每年都要送。
原來一個孩子忍住一個月的嘴饞,在沈淮眼裏,也不過是三分鐘熱度。
晚上,小敘果然注意到他空蕩蕩的口袋。
“爸爸,我送你的鋼筆呢?”
沈淮連筷子都沒停。
“放辦公室了,爸爸舍不得弄丟。”
謊言出口的瞬間,他的幸福值從九十二升到九十八。
小敘信了,開心地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那你要好好用,等我長大掙錢了,再給你買更貴的。”
沈淮笑著揉亂他的頭發。
我的心卻像被那支鋼筆紮穿,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那晚父子倆睡著後,我獨自坐在客廳,翻開用了八年的家庭計劃本。
第一頁寫著結婚。
第二頁寫著買房。
第三頁,是小敘出生時留下的小腳印。
我一頁頁往後翻,在最後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一行字。
一個月內,處理房子,辦好轉學,帶小敘離開。
沈淮曾經給過我的九十九分幸福,我不要了。
從今晚開始,我隻做一件事。
把我和兒子,從他的人生裏徹底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