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斷罪

當然，八九也沒有蠢到大搖大擺地跟在女人身後。她謹慎地留了一段距離，把遠近保持在剛好能看到女人背影的位置。

八九沒想到的是，這次的跟蹤之旅結束得這麼快，女人進入了不遠處的另一個賓館。

這條街的物價基本都讓八九摸清了，那家原本也在她今晚的考慮範圍之內。雖然環境一般，但對比下來性價比已經算高了。

八九的確有些累了，可想想即將花出去的積分，實在有些肉痛，她已經在認真考慮在路邊對付一夜的可行性了。隻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徹底否定了這個方案。

“小姐姐，看你在這邊轉好久了。你是在找住的地方吧？”一個陌生男人上前搭訕，他單手插兜，朝八九剛剛走出來的酒店方向努了努嘴，“那家店價格可貴，黑心得很。”

八九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沒明白男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一看你就是新來的，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死在副本外的不比死在副本內的少。”男人壓低音量，做出一副好心提醒的樣子，“副本外麵可沒有係統管製，不少亡命之徒專挑新人下手，輕則掏空積分，重則...”

男人的手橫著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八九思考著這些話的真實性，在摸清男人的目的之前，沒有隨便應聲。

見八九沒說話，男人以為將她嚇住了，安慰似的開口：“別害怕。我在這片也混挺久了，那些玩家多多少少願意給我幾分薄麵。隻是我也不好白幫忙，隻要你拿出一點點感謝費，我保證接下來休整的這幾天，沒人敢招惹你。”

八九可舍不得把積分花在這種地方，更何況男人說的話真假都是個未知數。她打量著四周，一邊琢磨著如何在不激怒男人的情況下脫身，一邊觀察著有沒有適合逃跑的路線。

不遠處，一個身段敦實的中年婦人快步朝這邊走來。

男人沒有注意到，還在半脅迫半寬慰地勸著：“費用不高，就收一次。不然你能不能撐到下一場副本都是未知數。”

“沒臉沒皮的東西！又在這坑人！”

洪亮的女聲驟然切入，大嬸寬厚的胳膊擋在了兩人中間，“斷的那三根手指長不回來，記性也不長嗎！”

八九先是一驚，接著腦筋一轉，盤算著等到兩人爭執甚至動手的時候趁亂溜走。但不知道是看似平凡的大嬸其實戰力了得，還是男人隻敢挑軟柿子捏，遇見老玩家就泄了氣。總之，男人隻是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甩下一句“死肥婆”就匆匆逃離了。

“沒事了啊，丫頭。”見男人離開，大嬸的眉眼才舒展開來，褪去了方才的淩厲。

大嬸的見義勇為並沒有讓八九放鬆下來，反而心中的弦繃得更緊了。

紅白臉演戲拐騙的新聞她可看過不少。人販子分工明確，一個當街硬搶，另一個假意救人。等受害者放下防備，感恩戴德跟著後者去警局的路上，在人少僻靜處又被控製，求助無門。

“剛才他是不是問你要保護費了？再碰見這樣的人不用管，躲遠點就是了。”大嬸自來熟地攀談著，“殺了你，係統還得讓他們償命。更何況還有斷罪在，那幫缺德玩意兒也不敢太過分的。”

斷罪？

八九在心裏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想著一會再多跟大嬸打聽打聽。

不管怎麼說，人家的確幫了自己。紅白臉的說法畢竟隻是八九自己的揣測，所以八九還是笑著道了謝。

“剛才多虧你了，姐姐。”出門在外，甭管年齡多大，頭發沒白的一律叫哥叫姐，嘴甜點總是沒錯的。

“哎呦，我都多大了，還姐姐呢。”大嬸眼角的褶子都笑得疊在了一起，“街坊都喊我胖嬸，你要是不嫌棄，就也跟著叫吧。”

笑著笑著，胖嬸的眼神中又帶了點落寞。

“我這年紀都能當你媽媽了。當年我走的時候，我家那丫頭跟你看著也差不了幾歲。”

“那娃兒命苦，打小兒耳朵就不好，話也不會說。她爹沒得早，這下我也不在身邊，一個人可咋過啊。”

大嬸抿了抿嘴，想把眼淚憋回去。

可憐天下父母心。八九想到了自己的爸媽，他們現在是不是也在哪裏偷偷擦著眼淚。

“別太難過了，胖嬸，往好處想想。”八九知道言語上的安慰起不了實質性的用處，卻也希望她能好受一些，“有你這麼好的母親，她肯定是個有福氣的人。我相信她肯定能把自己照顧好的。”

“好孩子，好孩子啊...”胖嬸揩了一把眼淚，在衫子上蹭了蹭，又囑咐了八九幾句，“再碰見手上少了三根指頭的，別去招惹。那都是罪犯，害過人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也就分開了。

八九在那家便宜旅館選了個價格最低的單人間。床鋪又窄又硬，但她緊繃的神經總算得到了片刻放鬆。

八九在係統商城裏買了根最便宜的能量棒，邊啃邊算了一筆賬。

隻要活著，每天就會扣除固定的積分。雖然之前係統提示距離下個副本最多可以有七天的休息時間，但上個副本獲得的積分隻夠她不吃不喝睡大街的情況下才能熬到第七天。

奸商！不折不扣的奸商！

八九翻了個身，思考著下一步行動。

初來乍到，按常理來說，應該四處打探消息，盡可能多獲得些情報再進入副本。

可拖得時間越長，花的積分也就越多，能攢下的積分也就越少，想要攢夠複活的積分可以說是遙遙無期。

更重要的是，她無法辨別獲得的信息是真是假。

今天她聽到的東西確實不少，可有些人的說法甚至是完全相反的。副本外殺人到底受不受係統管製？思來想去，也沒得出個準確的結論。

八九覺得以她現在疑神疑鬼的狀態，就算打聽到的情報再多，辨別不了真偽也沒用。每天的吃喝住行都是開銷，還要持續扣除積分。不劃算，實在是不劃算。

八九不打算在副本外浪費時間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退完房就直接進副本。

幹中學吧。

思緒被困意拉扯，八九迷迷糊糊地還在想著胖嬸今天提到的那個人。

斷罪。

雖然名字很中二，但聽胖嬸的形容，也算是一方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