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隔絕了外麵電視的聲響和她輕微的笑聲。
走到床頭櫃前,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陳舊的鐵盒。
打開鐵盒,最上麵是一張泛黃的結婚請柬。
下麵壓著各種單據。
有她創業失敗被追債時,我賣掉老家房子的存根。
有我為公司應酬喝到住院的出院小結。
還有,今天剛拿回來的,那張價值九塊九的公園五折門票。
我拿起那張門票,看了很久。
曾經,我覺得隻要能陪在她身邊,哪怕是去九塊九的公園,也是幸福的。
但現在我明白了。
在垃圾堆裏找糖吃,最後隻會吃得滿嘴是血。
第二天一早。
今天是她們出發的日子。
周曦念的航班在上午十點。
七點鐘,她就已經在衣帽間裏折騰了。
我像往常一樣,平靜地走過去,幫她把西褲和外套按照顏色分類,疊好放進行李箱。
“奕淮,還是你收拾得妥帖。”
她站在試衣鏡前整理西裝外套,通過鏡子看著我。
“言燃那男生昨天連個箱子都裝不好,視頻過來問我怎麼疊襯衫。”
“還是你省心。”
我沒有接話,隻是默默地把她的化妝品和洗漱用品裝進防水袋。
“這次去七天,華南那個並購案你盯緊點。”
她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對方老總喜歡喝茶,我酒櫃裏那餅老普洱你拿去送給他。”
“等這單做成了,年底的分紅夠我們在江濱買套大平層了。”
又是大餅。
隻是以前的大餅畫著我的夢想,現在的大餅裏,隻剩下她個人的野心。
“好。”
我合上行李箱的暗扣,推到她手邊。
“東西都裝好了,別落下。”
周曦念走過來,低頭想親我的額頭。
我微微偏了偏頭,她的嘴唇落在了我的頭發上。
她也不在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後腦勺。
“在家好好的,別多想。”
“等我回來,給你帶那塊你看了好久的機械腕表,乖。”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眼角的笑意瞬間蔓延開來。
是楚言燃發來的語音。
她沒有避開我,直接點開了免提。
“周總~我已經到機場啦,好期待和您的七天六夜哦。”
男孩清朗做作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裏回蕩。
周曦念的喉結滾了滾,對著手機說:“這就來,在貴賓休息室等我。”
說完,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走了啊,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提著箱子走出臥室,穿過客廳,最後在玄關換鞋。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整個房子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去窗邊看她的車離開。
隻是轉身,走回了那個存放著鐵盒的床頭櫃。
我拿出那張結婚請柬,還有那張九塊九的門票。
又從衣櫃的最深處,翻出了那個紅色的本子。
結婚證。
照片上的周曦念笑容青澀,眼裏全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我。
而現在的她,眼裏隻有利益和刺激。
我拿著結婚證,走到書房。
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點擊打印。
打印機發出規律的運作聲。
白紙黑字,吐出了“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
我拿起筆,在末尾的橫線上,沒有任何猶豫地簽下了我的名字。
“沈奕淮”。
一筆一劃,斷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