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的換心手術進行到一半,身為頂尖主刀醫生的陸嘉卉卻放下了手術刀。
我瘋了般衝進消毒區攔住她,緊緊抱住她的手臂。
為了支付父親昂貴的醫藥費,我當了三年隻會要錢的贅婿,
哪怕此刻也隻能用最卑微的姿態跪地哀求。
“嘉卉,我妹妹突發心衰在另一家醫院搶救,等著我趕去簽病危通知。”
“我求求你救救我爸,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再也不貪心要錢了。”
我跪在地上卑微磕頭,她卻冷漠地拂開我的手,語氣理智又殘忍:
“會有副手接手,現在有一台更棘手的連環車禍急診,我身為院長必須統籌。”
因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我錯過了去另一家醫院見妹妹最後一眼的時間。
那晚,我在兩張相隔二十公裏的死亡通知書上簽下了名字。
緊緊攥在手裏的手機亮起,跳出一則娛樂新聞的推送:
“當紅男星深夜摔倒,陸氏醫院院長親自接診,徹夜陪護......”
兩盞屬於我的燈,在同一晚熄滅,
那我,也徹底失去了在留下來的理由。
......
“沈先生,太平間的冷櫃現在滿員了,您父親和妹妹的遺體隻能暫時放在走廊的推車上。”
太平間值班護士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二層回蕩。
她手裏拿著兩張繳費單,眼神裏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如果您十分鐘內繳不清轉運費,我們隻能把推車移到後院的廢棄倉庫,醫院有規定,不能影響其他家屬探視。”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
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兩張薄薄的死亡通知書。
上麵蓋著刺眼的紅色公章。
“冷櫃為什麼會滿?”我聲音啞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早上不是還有三個空位嗎?”
護士翻了個白眼。
“樓上VIP病房的宋先生發話了,他那個劇組要在我們這兒拍一場重要的停屍房戲份。”
“為了保證拍攝的無菌環境,那幾個空櫃子都拿去裝劇組的進口道具血漿了。”
宋先生。
宋既明。
那個隻是在深夜摔破了膝蓋,就能讓陸嘉卉放下我父親換心手術,飛奔而去徹夜陪護的當紅男星。
也是她念念不忘的初戀。
我站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的跪地早就麻木了,險些栽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轉運費要多少?”我問。
“加急的話,三萬。”護士把單子遞過來。
我摸出手機。
屏幕上還停留在陸嘉卉半小時前發來的短信上。
【你的副卡我已經停了,不要試圖用絕食來勒索我。】
我點開她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整整一分鐘。
“哪位?”
接電話的不是陸嘉卉。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清冽,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讓陸嘉卉接電話。”我平靜地說。
“修能哥呀。”宋既明笑了一聲。
“嘉卉姐剛才守了我一整夜,現在正在給我調配去疤痕的特效藥。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把電話給她。”
“修能哥,你別這麼咄咄逼人好不好?”
宋既明的語氣裏立刻染上了一絲委屈。
“我知道你怪嘉卉姐昨晚沒給你爸做完手術。但那是連環車禍呀,醫生的天職就是救助最需要的人。”
最需要的人。
摔破膝蓋的宋既明,比在手術台上開膛破肚的父親更需要她。
比突發心衰的十四歲妹妹更需要她。
“沈修能。”
電話那頭傳來陸嘉卉清冷的聲音。
她顯然是接過了手機,語氣裏透著她一貫的理智和高高在上。
“我早就說過,你父親的病是無底洞,副手接台在醫學上完全符合規範,你現在打電話騷擾既明是什麼意思?”
“我需要三萬塊錢。”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
“給我轉三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陸嘉卉冷酷的輕嗤。
“又是要錢。”
“沈修能,你這三年除了伸手要錢,還會幹什麼?你以為醫院是我開的提款機嗎?”
“我要付轉運費。”我看著麵前兩張蓋著白布的推車。
推車下方的輪子有些生鏽了,地上還殘留著不知道是誰的幹涸血跡。
“你把我的卡停了,我沒辦法把他們送去殯儀館。”
“你為了騙錢,連這種爛借口都編得出來?”
陸嘉卉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
“你父親在ICU有專業的護工盯著,你妹妹的醫藥費我上周才繳過。你現在拿轉運費來騙我,是想去買你看中的那塊限量腕表吧?”
“他們死了。”我說。
沒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夠了!”
陸嘉卉厲聲打斷我。
“你這種典型的表演型人格我已經受夠了。用家人的死活來博取關注,這在心理學上是極其卑劣的情感勒索!”
“嘉卉姐,你別生氣。”宋既明在旁邊溫聲勸導。
“修能哥也是太缺愛了,他不是故意咒自己家人的。”
“你聽聽既明的格局,再看看你自己。”
陸嘉卉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對我的不可理喻感到極度疲憊。
“我今天有三台手術,沒空陪你玩這種爭寵的遊戲。那張卡下個月才會解凍,你要是再鬧,我連你父親後續的靶向藥也停掉。”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靶向藥。
顧寒聲再也用不上靶向藥了。
沈若華也再也不用因為吃不起進口藥而在深夜裏咬著被子無聲忍痛了。
護士走過來,不耐煩地敲了敲推車。
“錢湊到了沒有?劇組的場務馬上就要下來布景了,這兩具遺體太占地方了。”
“我沒有錢。”我抬起頭看她。
護士臉色一沉。
“那就別怪我不通人情了。小劉,過來幫把手,把這兩輛車推到後院垃圾站旁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