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毀陣法催動,紫禁城震得人站不住腳。
我被幾個倉皇的侍衛拖著,躲進了太和殿底下的玄冰密室。
這裏原本是存寶避難的地方,眼下擠滿了斷手斷腳的傷號。
昔日高高在上的蘇晴和陸薇,如今披頭散發地癱在濕漉漉的地磚上。
蘇晴捂著滲血的眉心直哆嗦,陸薇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嘴裏魔怔似的念叨著“積分沒了,全沒了”。
我縮在牆角的空鐵箱後頭,心裏頭一回湧上股發悶的窩囊勁。
別人身懷絕技,至少拚過命。
而我,空有一張招人恨的爛嘴,到了國破家亡的時候,連當炮灰的份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挪到欽天監老監正跟前。
老監正靠在冰牆上,胸口塌了一塊,正倒著氣。
我把聲音壓得像蚊子叫:
“大人,要是我現在衝出去,當麵衝林楚楚喊一句【你出門必遭雷劈】,能管用不?”
老監正費勁地睜開眼,死死瞪著我,慘笑了一聲:
“沈小主,快閉嘴吧。”
“那妖孽身上疊了九十八道造化,早成了大道金身。”
“你那點倒黴運數,舌頭還沒捋直,因果律反撲過來,能把你當場震成碎渣。”
我訕訕地閉了嘴,縮回牆角。
行,又被嫌棄了。
頭頂突然傳出一聲駭人的撞擊。
精鋼防護鐵板被生生撕開,冰屑簌簌往下掉。
密室石門被人撞開,顧玄跌跌撞撞撲了進來。
龍袍成了破布條,滿臉血淚。
“陣法,停了。”
眾人齊刷刷抬頭,滿臉絕望。
“她用了從欽天監偷走的燭龍定界鏡。”
顧玄死死攥著拳頭:“大陣在最後關頭被她定住了,我們連拉著她墊背的資格都沒了。”
顧玄扶著牆,視線從滿地殘廢的高位嬪妃身上掠過。
最後定格在縮在角落,身上半點靈光都沒有的我身上。
他一步步走過來。
我嚇得縮起脖子,以為他臨死要清算我平時的烏鴉嘴罪過。
誰知顧玄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用力扯向密室最深處的一塊鐵板前。
“皇上?”我懵了。
顧玄掀開鐵板,抖著手把我往狗洞裏推。
“你平時墊底,身上沒有半點引人注目的靈氣。”
顧玄紅著眼眶低吼:“林楚楚殺心重,但她眼裏你就是地上的螞蟻,絕不會費法力去追你這種廢物!快爬,從後山枯柳坡鑽出去,逃命去吧!”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還沒回過神,癱在地上爛泥一樣的蘇晴和陸薇,竟也掙紮著爬了過來。
平日嫌我晦氣的兩個女人,此刻滿手血汙,死命推著我的後背和小腿。
“快爬啊!”陸薇扯著啞嗓子吼:
“別磨蹭了!難道真要讓九十九個穿越女,連個活著收屍的種都留不下嗎!”
我鼻子猛地一酸。
在宮裏勾心鬥角三年,誰都罵我是掃把星。
可真到了要命的節骨眼,她們卻拿命把我這隻最沒用的一個往生路上塞。
我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鑽進冰冷腥臭的泥漿道裏。
身後傳來石門轟塌的巨響,以及林楚楚那聲刺骨的冷笑。
我不敢回頭,死命往前刨。
出口是城外的枯柳坡,我雙手扣住濕草皮,從洞裏爬了出來。
剛鬆了半口氣,正準備爬起來逃命。
頭頂的風聲驟然停了。
一片黑金繡凰的袍角,就懸在我眼前半空。
泥草窪裏,我慢慢抬起沾滿腥泥的臉。
正對上一雙泛著重瞳、滿是戲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