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從錄音間出來後,我的腿有點軟。
周硯湊過來:“怎麼樣?江總也讓你讀三遍了?”
我把試音稿塞進文件夾。
“正常流程。”
“正常個鬼。”旁邊實習生插話,“江總剛才盯你那個眼神,我隔著玻璃都害怕。”
有人笑。
有人八卦。
“我怎麼覺得江總不是對周硯有興趣,是對許聽白有興趣?”
我心跳漏了一拍。
周硯也笑:“別鬧,聽白都快嚇死了。”
我順著他的話低頭:“確實,領導氣場太強。”
我在裝,我一直都很擅長裝。
大學四年,裝不在意別人隻記住周硯。
裝不在意小組成果被默認是他主導。
裝不在意有人誇他“又帥又會寫”,而真正寫到淩晨的人是我。
現在,我也能裝不在意江照雪的試探。
可身體騙不了人。
她每問一句,我心裏就塌一塊。
當天晚上,項目組加班改客戶方案。
江照雪沒來。
可她給組長發了一份修改意見,最後點名讓我重寫品牌片文案。
“許聽白負責第一稿,明早九點前發我。”
組長看我一眼:“可以嗎?”
我還能說不嗎?
“可以。”
淩晨一點,辦公室隻剩我一個人。
我盯著屏幕,刪刪改改,始終寫不出一句像樣的話。
因為這份品牌片的主題是“真實表達”。
真實。
我總覺得她是故意的,故意拿什麼東西刺激我。
可她明明還沒有認出我,認出那個“周硯”是誰。
“真實不是被看見的樣子,而是你不敢承認卻依然存在的那部分。”
我看著這句自己打出來的文字,愣了很久。
這哪裏是廣告詞,這分明是我的供詞。
我慌忙刪掉,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
是江照雪。
“十分鐘後,來三號剪輯室。”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開始發亂。
三號剪輯室在走廊最裏麵,平時用來臨時審片。
我開始譴責自己為什麼要在公司加班,我是知道的,江照雪忙起來的時候是可以加班到淩晨三點的。
而我選擇了加班,豈不是把自己送到了江照雪的處刑台上。
整層樓空得隻剩空調聲。
我站在剪輯室門口,敲了兩下。
裏麵傳來她的聲音。
“進。”
江照雪坐在沙發上,桌上攤著客戶資料。
燈隻開了一盞,冷白色,照得她眉眼更淡。
“客戶明早臨時要一版試用。”她說。
“這個點配音演員到不了,今天白天聽了你的聲音感覺還行,正好你又在公司加班,先幫我把文案順一遍。”
很合理的工作要求。
可是,通宵熬夜改文案,也是她知道的我有的習慣。
她把電腦轉向我。
屏幕上是一段旁白。
第一句:
“有些人借別人的光站在人群裏,卻忘了影子遲早會暴露方向。”
我喉嚨一緊。
江照雪看著我。
“讀吧。”
我沒動。
她聲音很輕:“許聽白,工作而已。”
我拿起稿子,剛要開口,外麵忽然一聲悶雷。
下一秒,整間剪輯室燈滅了。
黑暗壓下來。
我下意識站起身,卻聽見她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江總?”
沒人回答。
我摸索著往前走,膝蓋撞到茶幾,疼得我倒抽一口氣。
黑暗裏,她聲音離我很近。
“別動。”
可已經晚了。
她起身時像是絆了一下,我伸手去扶,手掌正好扣住她的手腕。
她整個人撞進我懷裏。
很輕。
卻像把我那層硬撐的殼撞碎了。
黑暗裏,她的呼吸擦過我下巴。
我僵得一動不敢動。
她沒有立刻推開。
剪輯室外雷聲滾過。
她忽然開口,聲音低到近乎耳語。
“那年你也是這樣。”
我心臟猛地一沉。
“我看不見你的臉。”
“隻能聽見你的聲音。”
她抬頭,雖然黑暗裏我看不清她的眼睛,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許聽白。”
她問:“我該叫你什麼?是許聽白,還是阿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