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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周硯的身份談戀愛,是大三時候的事情。
那天,傳播學院辦優秀作品展,周硯的短片拿了一等獎。
那部片子的腳本是我寫的,分鏡是我陪他熬夜磨的,可最終上台領獎的人是他。
站在領獎台上的那一刻,他不說自己的辛苦,他隻是說:
“我在此感謝我的室友許聽白,如果不是他為我打磨分鏡、提煉腳本,這部片子絕對到不了今天的高度。”
台下禮貌鼓掌。
三秒後,掌聲過去。
論壇裏刷屏的依然是周硯的照片。
“求問獲獎男生聯係方式。”
“他真的好帥啊!人還好謙虛,果然長得帥的人連人品都閃閃發光。”
“是啊是啊,聽他的聲音就覺得他很幹淨不做作,好羨慕他的室友做什麼都能帶上他。”
我坐在宿舍椅子上,看著那些帖子,心裏有一種很難看的東西在發酵。
嫉妒。
非常,非常,非常嫉妒。
因為我隻剩下嫉妒了。
就像校園帖子裏說的那樣,閃閃發光到人連人品都閃閃發光。
所以我根本沒有資格去恨他。
他會給我帶飯,會把比賽機會讓一半給我,會在別人忽略我時說:“這個創意是聽白想的。”
可越是這樣,就越在他的襯托下顯得我陰暗、顯得我卑劣。
因為我知道,他不需要努力被看見。
他站在那裏,就有人看見。
而我拚命寫,拚命改,拚命把自己的想法塞進每一個項目裏,最後也隻是他旁邊那句“特別感謝”。
所以那天,我用了他的照片和名字去談了一場網戀。
我匹配到一個叫“南橋”的人。
她頭像是一張夜裏的橋,簡介隻有一句話:
“睡不著的時候,想聽一點真話。”
或許是被她的簡介刺痛到了,我和她的第一句話是:
“真話一般不好聽。”
“那你說句難聽的。”
“你不是睡不著,你是不敢停下來。”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
我當時已經分辨不出來我究竟是在說她,還是再複述我自己。
人一旦停下來,就會聽見心裏那些不體麵的聲音。
自卑,嫉妒,不甘心。
還有一句最難聽的。
為什麼被喜歡的人,不能是我?
南橋和我聊到淩晨三點。
她真的很不一樣,她不問家庭、不問照片,而是在最後互道晚安時對我說:
“有人和你說過嗎?你說活時好像在寫一首詩。”
我盯著這句話,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這不是周硯的光。
這是我自己的東西。
我第一次從偷來的殼子裏,感到一點屬於自己的亮。
後來我們每天聊天。
她說自己在創業,做傳播行業的數據工具和內容平台。
她說甲方難纏,投資人現實,團隊裏有人離開。
我給她改路演稿,幫她拆傳播路徑,陪她一遍遍推演品牌定位。
後來我慢慢把她當成了一個窗口,也開始說自己的事情。
頂著周硯的名字,向她說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
而她每次都認真的聽著,時不時從我的故事裏挑兩句話打趣我。
到最後,除了名字和照片,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秘密。
可是,想象中的救贖感並沒有到來,我們之間越沒有秘密,我心裏的卑劣感就越發強烈。
因為她每次叫我“周硯”,我都像被抽一耳光。
有一次,她問:“如果我們見麵,你會不會和網上不一樣?”
我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鐘。
最後回她:“也許會。”
她蠻不在意地說:“沒關係,我喜歡的又不隻是照片。”
但我在意。
如果當時應該把一切告訴她的,然後讓她來審判我的生死,或許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沒有那麼多如果。我選擇了僥幸。
也為之後我的逃跑,埋下一筆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