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吳幾乎是逃走的。
樓道裏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沒了聲。
我關上門,回頭看我那。
我媽坐在沙發上,眼圈紅紅的。
“閨女,你讓我在人家麵前,一點麵子都沒有。“
我在她旁邊坐下。
“媽,明天去醫院,查完你就知道了。“
“要是查出來啥也沒有呢。“
“那更好。“
“那這臉,不是白丟了嗎。“
我一時語塞。
她這個人,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麵子。
街坊鄰居說一句,比我說十句都管用。
我握住她那雙又幹又糙的手。
“媽,不是麵子的事。“
“是你這條命,不能讓人拿張假紙就嚇唬了去。“
她沒說話,隻是歎氣。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帶我媽去市一院。
抽血,B超,CT,一項項做下來。
我媽跟著我在各個窗口之間來回跑,腿腳不利索,走兩步就喘。
我在旁邊扶著,心裏盤算著。
要是真查出點什麼,砸鍋賣鐵也得治。
要是啥事沒有,這口氣,就得替我爭回來。
等結果的時候,我媽一直攥著那張假報告,坐立不安。
走廊裏的叫號屏一閃一閃。
我買了杯熱豆漿遞給她。
她沒接。
“閨女,我這心裏慌得很。“
“要是真有病,你以後一個人可咋辦。“
我按住她的手。
“別瞎想。“
下午,報告出來了。
主治醫生把結果遞給我。
“各項指標都正常。“
“你母親身體很好,沒有發現任何腫瘤跡象。“
我長出一口氣。
我媽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醫生,那我這......這報告上的惡性腫瘤是......“
“假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
“這上麵的數據是胡編的,連檢查項目都不全。“
“我們最近已經遇到好幾起了,都是拿這種假報告嚇唬老人。“
我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又後怕又自責。
“我差點就......“
我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了。“
回家路上,我把真報告、假報告、還有手機裏的錄音,一起備份到雲端和U盤裏。
兩份U盤,一個鎖進保險櫃,一個放在我隨身包裏。
做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我媽吃了飯,早早就睡了。
我坐在客廳,心裏忽然空落落的。
我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我太冷血了。
是不是我太小題大做,把賣保健品的想得太壞。
也許人家就是搞促銷,賣點貴東西,不至於要命。
我是不是不該那麼對我媽,不該讓她在街坊麵前難堪。
也許三姨說得對,我就是太較真。
也許那報告真是機器出了錯。
也許,是我把人想壞了。
我翻著手機裏那些截圖,一張張看過去。
橫幅。白大褂。排隊的老頭老太太。
越看,越覺得是自己多疑。
可心裏又有個聲音在說。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免費的午餐。
我越想越亂。
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過了十一點。
客廳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護工。
是三姨家的護工,吳姐。
我接起來。
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越,你睡了嗎?“
“吳姐,怎麼了。“
“你三姨......你三姨簽了賣房協議。“
我腦子嗡地一聲,血往頭頂衝。
“你說什麼。“
“你三姨把房子簽出去了,以房養老,房子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