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次投訴,是“愛心餐不健康”。
有人在本地論壇發帖,
說吃了我的盒飯,上吐下瀉,懷疑我用隔夜菜。
帖子下方還有一張模糊的病曆單。
沒有姓名,沒有醫院章,隻有半截“急診”兩個字。
衛生部門的人到場時,後巷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
工作人員問我。
“近期有人反映身體不適嗎?”
“沒有。”
“醫院那邊呢?”
“也沒有。”
我沒有跟他們爭,直接關了火。
“我去問。”
那天下午,我從住院部一樓問到八樓。
問領過餐的人。
問值班護士。
沒有一個人說吃出問題。
病案室也確認,近一周沒有因不明食物引起腸胃炎的集中就診記錄。
那張所謂病曆單,根本查不到。
衛生部門核實完,給我留下一句。
“舉報不屬實。”
我拿著那張結論單,站在樓梯間裏,半天沒動。
林嵐找到我時,手裏拎著一袋剛買的牛腩。
“你不是說今天隻做土豆肉末嗎?”
她看見結論單,什麼都明白了。
“我加菜。”
“不用。”
“不行。”
她把牛腩往我懷裏一塞。
“他們說不健康,我們就把標準再提。”
第二天,我們的餐車多了一鍋番茄牛腩湯。
三元錢沒漲。
林嵐算賬時,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這樣每盒至少虧三塊。”
“先做。”
午飯剛開賣,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太太慢慢走過來。
她手腕上還掛著化療腕帶,走幾步就喘。
我趕緊扶她坐下。
“阿姨,您要什麼?”
“半份飯,一碗湯。”
“飯不夠吃。”
“我吃不下那麼多。”
我給她盛了滿滿一盒,又舀了一大碗湯。
喝完第一口,她眼眶忽然紅了。
“小夥子,我這幾天都沒吃上一口合適的熱乎飯了。”
“你這碗熱湯,救了我好幾天。”
我喉嚨發緊。
林嵐背過身,假裝去擦湯桶。
老高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很快,評論區又有人搬運。
“被罵了就突然加肉,是不是心虛?”
“三元錢做牛腩,誰信啊,擺拍吧。”
晚上,老高悄悄告訴我。
“巷口那家快餐店老板在群裏說你用凍肉邊角料。”
“還讓人去投訴。”
第六次調查來得很快。
舉報內容寫得極細。
“食材不新鮮,凍肉化凍反複使用,疑似購入廉價邊角料。”
我沒等人上門,自己把牛肉、雞肉、豬肉的檢疫票,供應商資質,
當日采購小票和冷鏈記錄,全擺在餐車上。
“查。”
市場監管所的人看著我。
“陳先生,你不用這麼激動。”
“我不激動。”
我指著那摞紙。
“一張一張查。”
他們查了兩個小時。
最後還是那句話。
“沒有問題。”
我送他們走出巷口,正好看見那家快餐店老板站在門邊抽煙。
他躲開我的視線。
我沒過去。
走出執法所後,我翻到那個探店博主的賬號。
手指懸了三秒,我還是收起了手機。
我把采購單重新裝回袋裏,紙邊已經磨得起毛。
有些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晚上,我和林嵐沒做飯。
兩個人分一盤剩炒飯,炒飯裏隻有幾片青菜葉。
她把賬本推到我麵前。
“這個月貼了一萬八。”
“我知道。”
“陳北。”
“嗯。”
“這攤子,咱還做嗎?”
這次她沒直接歎息出去,而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第一次沒能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