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為了逼我交出工資卡,跨過了三十二樓天台的護欄,一條腿懸在外麵。
樓下警車、消防車響成一片。
我卻搬了個馬紮坐在天台門邊,對著小鏡子,慢悠悠往臉上貼補水麵膜。
大姑姐急得臉都紫了,衝我吼:
“你這個毒婦!我媽要是掉下去,就是你害的!你還不趕緊跪下給她認錯!”
我抬手,把下巴那塊皺起來的麵膜紙按平。
“風這麼大,你說話小聲點,別把我精華液震飛了。”
衝上來的談判專家原本滿頭大汗,看清我那一刻,人直接僵在原地。
“秦處長?那是您婆婆啊!”
“您不是省裏最厲害的心理危機幹預專家嗎?死刑犯都能被您聊哭,您怎麼坐這兒不動啊?”
跟上來的記者、鄰居和居委會大媽全炸了,手機鏡頭齊刷刷懟到我臉上。
護欄外,婆婆的手已經開始發抖,半個身子被風吹得往外晃。
我終於站了起來。
所有救援人員都鬆了一口氣,以為我要開始勸人。
我踩著高跟鞋走到欄杆邊。
下一秒,我轉過身,背對著風口,滿意地拍了拍臉。
“這個位置好多了,剛才那風,真特麼幹。”
......
我這句話一出口,天台像被人掐斷了聲音。
幾秒後,罵聲炸開。
最先跳起來的是周麗。
她撲到我麵前,手指差點戳到我鼻尖。
“大家都聽見了吧!我媽命都快沒了,她還在惦記她那張臉!”
“秦曼,你到底有沒有心?我周家娶你進門,是倒了八輩子黴!”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眼角卻一直往自己斜挎的帆布包上瞟。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包口沒拉嚴,裏麵有一部手機,屏幕亮著,正在直播。
在線人數三十多萬。
打賞特效一個接一個,火箭和跑車把屏幕刷得花裏胡哨。
難怪哭得這麼賣力。
原來不是救媽,是上鏈接來了。
我沒急著說話。
三天前,趙桂花就開始在小區群裏發小作文,說我不孝,說我克夫,說我嫁進周家後連一碗湯都不肯給婆婆盛。
昨天半夜,我家門口被人潑了紅漆,寫著“還錢”兩個字。
周海站在旁邊勸我:“你先把房本拿出來,媽心裏踏實了,自然就不鬧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我把麵膜紙往臉頰上又按了按,淡聲道:“你這麼孝順,現在跨出去把你媽拉回來。衝我喊,她能自己飄上來?”
周麗臉色一僵,嘴唇動了半天,半步都沒往護欄邊挪。
三十二樓。
往下看一眼,腿都會軟。
就在這時,我的徒弟林陽從消防員身後擠出來。
他臉上全是汗,眼睛通紅,像是下一秒就要跟我翻臉。
“師父,你到底怎麼了?”
“就算你跟婆婆關係再差,那也是一條命!”
“你以前教過我,危機幹預最重要的是悲憫。你現在這樣,算什麼?”
他說完,甩開攔著他的消防員,轉身就要往護欄邊衝。
“你不救,我救!”
我眼神一沉,一把拽住他後腰的皮帶,硬生生把一米八的小夥子拽了回來。
林陽腳下一滑,差點摔在安全門邊。
我低頭看他:“我說了,誰都不許過去。”
他愣了幾秒,眼裏的失望比憤怒更重。
“秦曼,你這是見死不救。我要向省廳舉報你。”
林陽還想說什麼,我抬眼掃過去。
他閉了嘴,但拳頭攥得很緊。
我知道,他此刻恨我。
可一個合格的幹預員,不能隻會被眼淚牽著鼻子走。
尤其是這場戲裏,每個人都哭得太準了。
周圍人本來就憋著火,聽他這麼一說,情緒徹底被點燃。
“連她徒弟都看不下去了!”
“這女人太毒了!婆婆都快掉下去了,她還攔著救援!”
幾個男人擠過人群,擼起袖子就要往我這邊衝。
民警趕緊攔成一排,可攔得住人,攔不住飛過來的礦泉水瓶。
一個瓶子擦著我的肩膀砸過去,水灑了我半邊風衣。
我沒躲,也沒抬頭。
護欄外,趙桂花突然嚎了一嗓子。
“曼曼啊!媽求你了!”
“你就把市中心那套房過戶給海子吧!媽不想死啊!”
“隻要你點頭,媽現在就爬上去,給你磕頭都行!”
她一邊哭,一邊把身子往外壓。
一隻腳懸在半空,鞋底被風吹得亂晃。
樓下的人群看不清細節,隻能聽見尖叫聲一陣高過一陣。
天台上的人也被嚇到了,罵聲短暫地停了一下。
可很快,所有鏡頭又重新轉向我。
他們等著我低頭。
等著我哭。
等著我在全網麵前承認,我是逼婆婆跳樓的惡媳婦。
有個記者把話筒伸到我嘴邊:“秦女士,您婆婆說您拿了她五十萬,這件事是真的嗎?”
另一個人追問得更尖銳:“您作為公職人員,是否存在利用身份壓迫家屬的情況?”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熟。
熟到像有人提前寫好了提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