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傾顏來得很準時。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燈下,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撐著一把黑傘朝我走來。
雨絲順著傘骨滑落,沒有一滴沾到她身上。
她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我赤著的雙腳和青紫的腰側。
沒有多問一句廢話,她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強有力的臂彎穩穩扶住我上了車。
“抱歉,我來遲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上了車,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顧傾顏拿來一條幹淨的毛巾,細致地擦拭著我腳上的水漬和血跡。
她的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這幾天先住我那邊的公寓,沒人會打擾你。”她一邊說,一邊替我係好安全帶。
我點了點頭,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腦海裏全是盛晚星那句“買十個八個賠給你”。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顧傾顏遞過來一張紙巾。
“如果覺得委屈,我的肩膀借你。”
我沒有哭出聲,隻是接過紙巾死死攥在手裏。
為那六年喂了狗的青春,哭最後一次。
接下來的三天,我待在顧傾顏的公寓裏,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係。
直到第四天,我打開備用手機,收到了好哥們陸宇發來的一堆截圖。
全是蘇子羨的朋友圈。
第一張照片,蘇子羨穿著我買的絲綢睡衣,坐在我布置的婚房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領口微敞露出若隱若現的腹肌。
配文:“單身夜的狂歡,某人不在,空氣都清新了呢~”
第二張照片,是一塊限量版機械腕表。
那是盛晚星原本要送給我的新婚禮物。
配文:“晚星姐說,受了委屈就得用好東西補償。謝謝姐的寵愛。”
陸宇在微信裏氣得破口大罵。
“季辭,你快看看這對狗男女!盛晚星瘋了吧?你才走幾天,她就讓那綠茶男鳩占鵲巢了?”
“今天盛家辦了場家宴,對外宣稱是你婚前焦慮症犯了在鬧脾氣。”
“那個死老太婆還在飯桌上說,等你低頭認錯了,必須給蘇子羨敬酒道歉!”
看著這些消息,我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盛晚星真的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冷戰幾天就乖乖回去搖尾乞憐。
她習慣了掌控我,習慣了我的退讓。
所以她肆無忌憚地用這些小把戲來羞辱我,逼我低頭。
我沒有回複陸宇,直接退出了微信。
這時,顧傾顏推門進來。
她手裏拿著幾份文件,走到我麵前遞給我。
“婚禮場地和定製西服都準備好了,你可以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我翻開文件,是京市最頂級的莊園酒店。
西服是出自意大利高定大師之手,全球僅此一件。
“不用改,都很好。”我合上文件,抬頭看著她。
“顧傾顏,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跟一個剛逃婚的男人結婚。”
顧傾顏拉開椅子坐在我身邊,目光深邃而專注。
“阿辭,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你願意給我這個暗戀了你十年的人,一個照顧你餘生的機會嗎?”
十年前,我和顧傾顏是高中同學。
她清冷高傲,我陽光開朗。
後來她出國留學,我遇到了盛晚星。
再後來,我一頭栽進盛晚星編織的情網裏,錯過了顧傾顏無數次的隱晦告白。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放在她的掌心。
“我願意。”
顧傾顏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好。後天,我會讓全京市都知道,你季辭是我顧傾顏的合法伴侶。”
她站起身。
“走吧,去試試禮服。”
另一邊,盛晚星坐在總裁辦公室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整整五天了。
季辭沒有任何消息。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連共同朋友那裏都沒有他的消息。
以前就算吵架,隻要她停掉他的副卡,不出兩天他就會乖乖打來電話。
可這次,她不僅停了卡,還讓人在行業內封殺了他的工作室。
他竟然還能沉得住氣?
蘇子羨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晚星姐,還在為姐夫的事心煩呢?”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順勢靠在辦公桌邊緣,故意展示著手臂的肌肉線條。
“要我說,姐夫這次真的太過分了。你都把卡停了,他還不肯服軟。”
“我看他就是被你慣壞了,覺得你肯定會去哄他。”
盛晚星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能跑到哪去?他爸媽早就不管他了,手裏沒錢,我看他能撐多久。”
“就是。”蘇子羨輕笑著附和。
“晚星姐,你今天陪我去挑那輛越野車吧?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盛晚星歎了口氣,沒有拒絕。
“走吧。”
她站起身,披上西裝外套。
心裏暗暗想著,等給蘇子羨買完車,就順便去季辭常去的那幾個地方轉轉。
隻要他肯低頭認錯,她可以大發慈悲地原諒他這次的無理取鬧。
兩人剛走出辦公室,總裁特助快步走了過來。
“盛總,前台剛才收到一份同城加急快遞,說是必須由您親自簽收。”
盛晚星皺了皺眉,接過那個薄薄的黑色信封。
信封質地極好,邊緣燙著暗金色的花紋。
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
蘇子羨湊了過來,好奇地問:“什麼東西啊搞得這麼神秘?不會是姐夫給你寄的道歉信吧?”
盛晚星冷笑了一聲。
“除了他還能有誰。終於憋不住了,開始玩這種花樣了。”
她漫不經心地撕開信封。
裏麵滑出一張硬紙板。
盛晚星隨手翻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