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舉家移民前,我獨自坐在書房,把離婚協議遞給了宋秋水。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順勢就答應了下來。
她那個獨自在國外的初戀最近頻頻訴苦,她早就心急如焚想要飛過去照顧。
隻是苦於找不到拋棄結發丈夫的理由。
我此刻的成全,正好給了她一個理直氣壯去追尋真愛的台階。
沙發上,龍鳳胎兒女正望著我們。
他們不知道,宋秋水引以為傲的工作,是我安排的。
更不知道,他們眼裏沒有工作的爸爸,才是集團真正的掌舵人。
可我能決定上億的項目,卻不知道怎麼讓孩子喜歡我。
我盯作業,他們皺眉。
宋秋水帶他們去遊樂園,他們歡呼。
國外的學校,也是他們跟著媽媽選的。
我放下杯子,把兩本護照推過去。
“跟媽媽走以後......”
話沒說完,哥哥展如把護照推了回來。
妹妹清漪攥住我的衣角。
“媽媽以後還要照顧別人,我們不去添麻煩。”
“你去幸福吧,爸爸歸我們。”
......
“展如,清漪,這種氣話可不能亂說。”
宋秋水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那支鋼筆。
那是三年前她升任總監時,我托人高價拍來送她的禮物。
她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
語氣裏帶著一貫的溫和與極具欺騙性的耐心。
“媽媽去國外是為了開拓海外市場。”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隻是對著兩個孩子微微俯下身。
“怎麼會是去照顧別人呢?”
她把謊言編織得如此體麵。
仿佛那個在越洋電話裏,對著季溫玉柔聲細語說“等我”的人根本不是她。
展如沒有退縮。
他把那兩本深紅色的護照再次推遠了一些。
“上個月你去遊樂園給我們買冰淇淋。”
“你在排隊的時候給季叔叔發語音。”
展如揚起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著超乎年齡的清醒。
“你說隻要他一胃疼,你的心都要碎了,恨不得馬上飛過去。”
宋秋水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她似乎沒料到自己自以為隱秘的憐愛,全被六歲的兒子聽得一清二楚。
但她依然沒有發火。
她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把目光轉向了我。
“景行,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
她靠回椅背上,用一種看無理取鬧者的眼神看著我。
“但你不能把大人的情緒轉移到孩子身上,更不該教他們說這些話。”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一切都是我的教唆。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冷豔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我什麼都沒教。”
我把手覆在清漪攥著我衣角的小手上。
“孩子們有自己的眼睛。”
清漪往我懷裏縮了縮。
“爸爸沒有亂說,是你在車上跟季叔叔打電話,說帶我們去遊樂園隻是為了交差。”
小女孩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宋秋水精心維持的慈母麵具上。
宋秋水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惱怒。
但她克製得很好。
她是一個永遠不會在台麵上撕破臉的聰明人。
“既然你們暫時不想走,那就留在國內陪爸爸一段時間吧。”
她把護照收進口袋,動作從容不迫。
“等你們想明白了,媽媽再來接你們。”
她篤定孩子們隻是一時賭氣。
更篤定我這個沒有收入的家庭煮夫,根本養不起這對讀國際學校的龍鳳胎。
她重新拿起筆,將離婚協議翻到了財產分割那一頁。
“既然撫養權歸你,那我們在財產上重新理一理。”
她把協議推到我麵前,語氣就像在施舍一個乞丐。
“這套房子留給你和孩子。”
“雖然房貸還有十年,但首付畢竟是我出的,就當是我給你們的補償。”
她指著上麵的一行條款,笑得溫文爾雅。
“我手裏的存款需要兌換成外幣,帶去國外安頓。”
“畢竟那邊的開銷大,我也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我看著協議上那少得可憐的數字。
這套房子隻是集團開發的最普通的一個樓盤。
而她口中的存款,是她這些年從我暗中給她的項目裏抽取的獎金。
她把我的錢拿去給她的初戀買跑車揮霍。
然後用一套背著貸款的房子,打發她結婚七年的丈夫。
“至於撫養費。”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個極具仁慈的數字。
“我每個月會往你的卡裏打五千塊錢。”
“景行,你沒有工作,花錢要學著精打細算。”
“如果不夠,你可以考慮把展如和清漪轉回公立學校,這樣也能減輕你的壓力。”
我看著她那副替我著想的嘴臉,心臟像被鈍刀來回切割。
不是因為錢。
而是因為她可以毫不猶豫地降低孩子們的生活質量。
隻為了省下錢去哄另一個男人。
“好。”
我拿起筆,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謝景行。
三個字寫得沒有一絲顫抖。
宋秋水看著我幹脆利落的動作,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鬧。
以為我會為了撫養費的金額去求她。
但她很快把那絲錯愕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你能想通最好。”
她收起屬於她的那份協議,站起身。
“下周一,我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這幾天我睡客臥,順便收拾一下行李。”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頭看了一眼縮在我身邊的兩個孩子。
“展如,清漪,媽媽是為了給你們創造更好的未來才離開的。”
“你們長大了就會懂的。”
門被輕輕關上。
書房裏陷入了死寂。
我感覺眼眶裏有一種滾燙的東西快要壓不住了。
清漪突然站直身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胡亂地擦著我的臉頰。
“爸爸不哭。”
展如也靠了過來,用他並不寬闊的肩膀抵著我的手臂。
“爸爸,以後我和妹妹養你。”
“我們一天隻吃一頓飯也可以的。”
眼淚終於砸在了手背上。
我緊緊抱住他們,把臉埋進他們柔軟的頭發裏。
原來我以為的那些疏離和排斥,都隻是我的錯覺。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個家裏誰才是真正愛他們的人。
宋秋水,你帶走你的虛偽去奔赴你的真愛吧。
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放棄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