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我下樓的時候,客廳已經打掃幹淨了。
連那塊沾了紅油的地毯都被換成了新的。
沈雲檀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看見我,她很自然地推過來一碗粥。
“你胃不好,喝點熱的。”
仿佛昨晚的不愉快根本沒發生過。
這就是她的解決方式。
不道歉,不解釋,用一碗粥翻篇。
我拉開椅子坐下,沒碰那碗粥。
“昨晚的事......”
“昨晚星辭嚇壞了,半夜還做了噩夢。”
她打斷我,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
“暮雪在客房陪了他一宿。”
我握著勺子的手停住了。
我未婚妻在跟我說,我姐姐為了陪另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熬了一整夜。
“嗯。”
我咽下喉嚨裏的澀意,低頭喝了一口粥。
涼的。
她連熱一下都嫌麻煩。
“對了,下周畢業旅行的機票,我訂好了。”
沈雲檀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訂票界麵上,明晃晃地寫著四個人的名字。
沈雲檀,江暮雪,蘇硯清,洛星辭。
沒有江時珩。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我的呢?”
她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眼神閃躲了一瞬,很快又恢複自然。
“星辭說他沒去過冰島,想去看看極光。”
“但是機票太緊張了,隻剩下四張。”
“我想著你怕冷,去冰島肯定受不了,就沒買你的。”
怕冷。
我在東北念了四年大學,每年冬天都在雪地裏畫畫。
她不知道。
她隻記得洛星辭有鼻炎,受不了幹燥。
“所以你們四個人去,留我一個人在家?”
我看著她,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時珩,你別這麼計較行不行?”
她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悅。
“星辭剛回國,大家就是陪他散散心。”
“你要是想去,下次我單獨帶你去馬爾代夫,好不好?”
下次。
這個詞我聽了五年。
第一次是周年紀念,她說下次去吃大餐,結果去了洛星辭喜歡的火鍋店。
第二次是看電影,她說下次看我喜歡的懸疑片,結果陪洛星辭去看了愛情片。
她永遠有下一次。
卻從來不兌現。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那碗冷粥倒進垃圾桶。
“你們玩得開心。”
我轉身上樓,背後傳來她有些煩躁的聲音。
“你又怎麼了?我都說下次補給你了!”
我沒理她,徑直回了房間。
打開微信,朋友圈裏彈出了洛星辭的更新。
九宮格照片。
有他和江暮雪在廚房做早餐的背影。
有蘇硯清給他買的限量版球鞋。
中間那張,是四張去冰島的機票截圖。
配文:“被姐姐們寵壞的一天,冰島見啦~”
底下是蘇硯清的評論:“必須寵著,誰讓你是我們家小少爺。”
江暮雪回複:“多帶兩件羽絨服,別凍著。”
沈雲檀回複了一個笑臉。
我看著那張截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們在朋友圈裏其樂融融,像一家人。
而我,是被排除在外的多餘者。
手機響了,是江暮雪打來的。
“時珩,星辭的行李箱壞了,你那個銀色的借他用用。”
理所當然的語氣。
那個銀色行李箱,是沈雲檀送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我平時連磕碰都舍不得。
“不借。”
我幹脆地拒絕。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發什麼神經?一個箱子都不肯借?”
“那是我的東西。”
“你不是不去冰島嗎?放著也是放著。”
“放著長毛也不借。”
我直接掛了電話。
沒過五分鐘,沈雲檀推門進來了。
臉色很難看。
“江時珩,你是不是有病?”
她衝到我麵前。
“星辭就是借個箱子,你至於跟暮雪吵架嗎?”
“那是我生日禮物。”
“我再給你買十個行不行?你別總針對他!”
針對。
她覺得我在針對他。
我看著眼前這個愛了五年的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沈雲檀。”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是不是忘了,去冰島的畢業旅行,是我大三那年就提出來的。”
我為了這次旅行,做了一個月的攻略。
定酒店,看路線,查天氣。
結果她們拿著我做的攻略,帶著另一個男人去了。
還要拿走我的行李箱。
她愣住了。
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但我已經不想聽了。
我拉開抽屜,拿出那個一直沒簽字的米蘭入職確認表。
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