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放榜那天，京北大學給省理科第一名孟星遙準備了一場高規格谘詢會。

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雙向奔赴。

但記者問孟星遙：“會選擇京北大學嗎？”

她看著鏡頭，笑得很平靜：

“不會。”

“京北大學很好，但我不想去一個隻會製造標準答案的地方。”

全場靜了。

我這個京北招生辦主任，就站在她身側，成了全國網友眼裏的尷尬背景板。

當天晚上，她母親羅佩蘭給我打來電話。

“沈主任，星遙不是完全不考慮京北。”

“隻要你們拿出誠意，她可以把京北填在第一誌願。”

隨後，一份條件清單發到我手機上。

熱門專業、院士團隊、重點實驗室、單人宿舍、官方宣傳、保研優先。

我看著屏幕，差點笑出聲。

白天拒絕最高學府，晚上就向最高學府提條件

她們以為京北會為了一個狀元開特殊通道。

但京北最不缺的，就是狀元。

我在京北大學招生辦幹了十五年。

幹這行十五年，我最清楚一件事：招生季裏，最貴的不是狀元，是公信力。

狀元每年都有。

公信力一旦裂開，補不上。

所以我帶隊去雲川之前，反複跟組裏老師交代：話要說滿在政策裏，別說飛出章程外。

雲川今年熱鬧。

孟星遙，理科第一，分數高得離譜，數學滿分，物理隻丟兩分。

她所在的明德中學連夜拉橫幅，媒體給她取了個外號，叫“雲川最鋒利的大腦”。

京北當然重視她。

但我們不是隻為她一個人去的。

谘詢會設在雲川賓館三樓最大的廳。

藍白色展架排了一整麵牆。

上麵寫著：“京北大學歡迎雲川優秀學子。”

孟星遙一到場，所有話筒都伸了過去。

她穿著白色短袖，頭發紮成低馬尾，身邊跟著母親羅佩蘭。

我正準備過去打招呼，記者搶先一步：

“孟同學，大家都很關心，你會不會選擇京北大學？”

我停住腳。

孟星遙看了我一眼。

然後她開口：

“我不會選京北。”

會場裏的聲音瞬間低下去。

她繼續說：

“我尊重京北，也知道它是很多人的夢想。”

“但我不想把十八歲以後的自己，放進一個太完美、也太固定的模型裏。”

“我希望大學能看見一個真實的人，而不隻是一個分數第一的學生。”

所有人都看向我。

組裏的許老師臉都白了。

計算機學院的梁教授扶了扶眼鏡，一句話沒說。

我走到話筒前，笑了一下。

“孟同學有自己的判斷，我們尊重。”

我轉向其他考生和家長。

“今天京北招生組在這裏，是為所有雲川考生答疑。”

“專業政策、培養方案、獎助體係，大家都可以來谘詢。”

說完，我把話筒還給主持人。

十分鐘後，校長賀執中的視頻連線接進來。

主持人顯然慌了，硬著頭皮問：

“賀校長，剛才孟星遙同學說不會選擇京北，您怎麼看？”

屏幕裏的賀校長安靜了幾秒。

他語氣很穩：

“考生可以選擇任何適合自己的學校。”

“京北也會堅持自己的培養規則。”

“一個學生不來，不影響京北歡迎真正願意來這裏學習的人。”

我站在台下，心裏那口氣終於順了。

京北不搶著挽尊。

也不會求著誰回頭。

谘詢會繼續。

隻是我知道，從孟星遙說出“不會”兩個字開始，這場會已經不隻是招生會了。

它成了輿論場。

而輿論場裏，最不缺的就是誤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