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當晚,我正在我媽家陪長輩看晚會。
一個同城外賣騎手打來電話:“帥哥,你買的那個M碼男士一次性內褲沒貨了,給你換成全棉時代的同尺碼行不行?”
我愣住了。
我根本沒點超市外賣,而且我的內褲都在衣櫃裏放得好好的。
最關鍵的是,這個外賣送的是我跟女朋友在市中心租的房子。
但我前天就回了本地父母家,女朋友昨天也飛去深圳出差了。
家裏現在應該連隻蚊子都沒有。
我剛想說他送錯地址了,手機彈出了女朋友發來的微信。
一張自拍,配文:“剛跟客戶吃完飯回酒店,深圳這天氣熱得人發慌,想你了老公。”
照片裏,她穿著白襯衫靠在酒店的白牆上。
我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對著電話說:
“行,換全棉時代吧,放門口就行,謝謝。”
掛了電話,我直接拿起車鑰匙。
跟我媽說公司臨時有急事,連夜開車殺回了市中心的出租屋。
......
從我媽家到市中心的星河灣小區,平時開車需要四十分鐘。
今晚路上沒什麼車,我把油門踩得很深。
等紅綠燈的路口,我打開了美團APP。
我和沈曼有一個共享的美團會員賬號,平時為了湊滿減或者用紅包,我們倆點外賣都會用這個號。
我點開曆史訂單。
最上麵赫然躺著一筆剛送達的訂單。
下單時間是半小時前。
商品明細:一杯熱美式,以及一盒男士一次性純棉內褲。
下單人:沈女士。
收貨電話留的是我的,因為這個賬號綁定的主號碼是我,她下單的時候顯然忘記切換收件人信息了。
紅綠燈跳成了綠色,後麵的車按喇叭催促。
我一腳油門踩下去,順手撥通了沈曼的電話。
響了五六聲,那邊接了。
“喂,老公?怎麼突然打電話查崗啊,我這剛準備去洗澡呢。”
沈曼的聲音毫無波瀾,甚至帶著她平時那種習慣性的嬌嗔。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發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
“沒查崗。就是剛才有個外賣騎手給我打電話,說送到星河灣的男士內褲沒貨了要換牌子。你買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僅僅隻有一秒。
隨後,沈曼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點無奈。
“哎呀,這事兒鬧的。我還尋思這點小事就不跟你報備了,免得你多想。”
“什麼小事?”我冷冷地問。
“就我們部門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叫邵洋,你見過的。”
“他租的那個老破小,今天下午水管爆了,家裏全淹了,房東大過節的又聯係不上。”
沈曼的語氣極其自然,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小夥子一個人在咱們這兒打拚也不容易,大半夜的連個落腳地都沒有。”
“他給我打電話請假,說處理水管明天可能上不了班。”
“我尋思我是他直屬領導,大過節的也不能看著人家流落街頭吧。”
“正好咱倆都不在,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就自作主張把密碼告訴他,讓他去咱們那兒對付兩晚。”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柔和了。
“至於那個外賣,是他剛才發微信說自己衣服全淋濕了,連換洗的內褲都沒有。”
“我也是出於領導對下屬的關懷,順手幫他點了個外賣。”
“我怕送錯了,就直接選了默認地址,忘了電話留的是你的了。”
“老公,你不會因為這點事生我的氣吧?你要是介意,我明天一早就讓他搬出去。”
滴水不漏。
甚至還反將一軍,如果我這時候發脾氣,那就是我小心眼,大驚小怪,沒有同理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前方漆黑的夜路。
“哦,這樣啊。沒事,同事遇到困難幫一把也是應該的。”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通情達理了。那我先去洗澡了啊,深圳這破天氣,身上全是汗。”
“好,你去吧。”
掛了電話,我冷笑出聲。
沈曼是個極其謹慎且精明的人,這套說辭編得完美。
如果我是一個涉世未深的愣頭青,可能真的就信了她這套鬼話。
但我太了解沈曼了。
她這個人極度精致利己,平時連部門聚餐都恨不得AA到分毫,怎麼可能大發善心把我們私密的家借給一個剛來的男實習生?
還貼心到給人家買熱咖啡和內褲?
我把車速提到了八十,朝著星河灣小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