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從今天起,沈氏集團的總裁一職,將由顧澤接任。”
沈念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裏響起,像是一塊重石,狠狠砸在平靜的水麵上。
我坐在會議桌的最末端,手中正握著一份剛剛熬夜做完的新能源開發合作案。
聽到這句話,我的手指微微一僵,紙張在指尖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會議室裏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所有股東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在我們三個人身上掃視。
沈念站在投影幕前,一身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顯得幹練而冷漠。
而在她身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麵帶溫和微笑的年輕男人。
顧澤,她剛剛從國外接回來的常春藤學長。
“至於顧言,”沈念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這五年你辛苦了。但公司要走向國際化,需要更有大局觀和國際視野的領路人。”
“從今天起,你降職為總裁助理,協助顧澤熟悉國內的業務。”
她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這個決定是對我極大的恩賜。
我看著她,那張曾經在地下室裏陪我吃泡麵、因為簽下一個小單子就抱著我哭的臉,如今隻剩下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陪她打拚了五年,將一個瀕臨破產的沈氏集團,一步步拉回到如今的行業巔峰。
可現在,她卻在股東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這個功臣像抹布一樣丟開。
“沈總,”一位年紀較大的股東有些看不下去,皺眉開口,“顧言這幾年對公司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這樣安排是不是......”
“林董,”沈念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顧言的能力上限就在這裏了。這幾年他做的多是些拉關係、跑腿的雜務,缺乏戰略眼光。”
“顧澤在國外有大型跨國項目的管理經驗,這才是沈氏未來的方向。”
她轉頭看向顧澤,冰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顧澤微微欠身,朝股東們點頭致意,聲音溫潤如玉:“謝謝沈總的信任,也謝謝各位董事,我會盡我所能,帶沈氏走向新的高度。”
隨後,他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與得意。
“顧言助理,以後還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站起來反駁,也沒有露出憤怒的神色。
我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著他們配合默契的表演。
五年的付出,在這一刻,像是一個荒誕的笑話。
我低下頭,將手中的新能源合作案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自嘲。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沈念看著我順從的態度,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仿佛在說:看吧,你果然離不開我,離不開沈氏。
2.
散會後,我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不大,但采光很好,桌角放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保溫杯,那是我們第一年創業時,沈念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還沒等我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粗暴地推開了。
顧澤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走了進來,隨手將它們重重地摔在我的辦公桌上。
“砰”的一聲,帶起一陣微風,將我桌上的幾張便簽紙吹落落地。
“顧助理,這是公司過去三年的財務報表和項目彙總,你今天下班前整理一份分析報告給我。”
顧澤雙手撐在我的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命令口吻。
我看著地上的便簽,沒有動。
“還有,”顧澤指了指門外,“沈總隻喝藍山,我要一杯冰美式,去樓下那家特定的咖啡店買,別用公司的速溶糊弄我。”
他笑了笑,眼神裏滿是戲謔。
“對了,你桌上那份新能源合作案,沈總已經讓我接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直接將我手邊的那份文件抽了過去。
“我看了一下,框架還可以,但太土氣了,不符合我的國際化理念。”
“我會重新修改一下,署名就改成我的名字,你沒意見吧?”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胃裏隱隱作痛的反胃感。
“這份合作案,是我跟了半年的項目,裏麵的每一個數據都是我親自帶人去工廠測算的。”
我看著顧澤,聲音冷了下來。
“你連國內的市場規則都沒摸透,就想直接拿走?”
顧澤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顧言,看清楚你現在的身份。你隻是個助理,而我是總裁。”
“沈總說了,你的工作就是全力配合我。怎麼,你對沈總的決定有意見?”
他拿著文件,得意地在我麵前晃了晃,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顧澤停下腳步,挑了挑眉,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怎麼?想打我?顧言,別怪我沒提醒你,在這裏動手,你連助理都做不成。”
我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直接繞過他,朝沈念的辦公室走去。
有些話,我需要聽她親口說出來。
3.
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沈念正站在窗前接電話。
看到我進來,她微微皺了皺眉,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有事嗎?顧言,我待會兒還要和顧澤去見客戶。”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仿佛我的出現打擾了她的正事。
“沈念,新能源那個項目,是我花了半年時間才跟下來的,顧澤憑什麼直接拿走署名?”
我走到她辦公桌前,直視著她的眼睛。
沈念走到大班椅上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色冷漠。
“顧言,我以為在股東大會上,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
“顧澤現在是總裁,所有的項目都要經過他的手。這個項目由他來牽頭,更有利於公司拿到投資。”
“你為什麼總是盯著這點虛名不放?你的嫉妒心,是不是太強了點?”
嫉妒心?
我看著她,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我嫉妒他?”我自嘲地笑了笑,“沈念,這五年,我為了沈氏喝到胃出血,為了拿下一個批文在局長家門口等了三天三夜。”
“現在公司做大了,你一句話就把我的心血送給別人,還說我嫉妒?”
沈念的臉色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顧言,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以前的事來說嘴?”
“是,你是付出了,但公司也給了你相應的報酬。你看看你現在的格局,斤斤計較,有一點高管的樣子嗎?”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我手裏拿著的一個木雕名牌上。
那是我們第一年擠在地下室時,我用刻刀一點點刻出來的,上麵寫著“沈氏集團-沈念”。
這五年,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當成我們的信仰。
沈念忽然伸出手,一把奪過那個木雕名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還有,把這些破爛玩意兒收起來。以後顧澤要用這間辦公室,我不希望看到這些影響公司形象的東西。”
木雕名牌在垃圾桶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和我那顆破碎的心一起,沉入穀底。
“顧言,我警告你,不要在背後給顧澤使絆子。”
沈念冷冷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警告。
“他剛回國,根基不穩,如果因為你的私心影響了項目的進度,我絕不姑息。”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個沾了灰塵的木雕,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冷酷無情的女人。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我的心,卻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去。
五年的執念,五年的深情,在這一刻,被她親手扔進了垃圾桶。
“我知道了。”
我輕聲說道,語氣裏再也沒有了憤怒,隻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4.
我轉過身,走出了總裁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我扯過一張A4紙,在電腦上敲下了幾個字。
然後,我按下了打印鍵。
打印機發出規律的嗡嗡聲,吐出了一張白紙黑字的辭職信。
我拿著辭職信,重新推開了沈念辦公室的門,將信輕輕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沈念剛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看到桌上的信,眉頭緊緊皺起。
“這是什麼?”她冷聲問。
“辭職信。”我平靜地回答。
沈念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冷笑出聲。
“辭職?顧言,你又在跟我鬧什麼脾氣?”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篤定和嘲弄。
“你以為你用辭職威脅我,我就會妥協?就會把總裁的位置還給你?”
“我告訴你,離開沈氏,你什麼都不是。外麵多的是名牌大學畢業生,你以為你這張老臉在市場上還值多少錢?”
她指著門外,語氣越發刻薄。
“今天你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著求我,也別想再跨進沈氏一步!”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我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當著她的麵,點開了通訊錄。
“沈氏這五年的客戶,百分之八十都是我私人維護的。”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宣讀別人的遺囑。
“這些客戶的私人聯係方式,都在我這個手機裏。”
沈念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冷笑起來。
“顧言,你別忘了,那些都是公司的資產!你敢帶走,我告到你坐牢!”
“放心,我不帶走。”
我淡淡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操作起來。
“我隻是,把他們都刪了。”
“你幹什麼!”沈念驚呼一聲,想要衝過來奪我的手機。
但我已經按下了“全部刪除”和“清空回收站”。
“公司的公用座機裏有他們的前台電話,你們可以自己去聯係。”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看著臉色鐵青的沈念。
“這五年,我用我的私人信譽給沈氏做擔保,現在我走了,這些擔保自然也就失效了。”
“顧助理,咖啡買回來了嗎?”
顧澤此時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看到辦公室裏劍拔弩張的氣氛,愣了一下。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越過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將幾件衣服和那個舊保溫杯裝進包裏。
“顧言,你今天要是敢走,我讓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沈念踩著高跟鞋追了出來,在走廊裏憤怒地大喊。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念,我們兩清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我點開微信,將沈念和顧澤的頭像,直接拉入了黑名單。
5.
走出沈氏集團大樓,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沒有了辦公室裏沉悶的消毒水味,反而帶著一絲自由的清甜。
我打車回到了租住的公寓,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這五年,我幾乎沒有在十二點前睡過覺,如今猛地放鬆下來,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發酸。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我太多喘息的機會。
第二天中午,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電話是一個相熟的獵頭打來的,語氣有些古怪和為難。
“顧總,不,顧言啊,你是不是和沈氏那邊鬧翻了?”
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嗯,我辭職了。怎麼了?”
“唉,你糊塗啊。”獵頭歎了口氣。
“今天早上,沈氏的沈總和新來的顧總,在咱們江城的行業高管群裏發了通告。”
“說你因為個人工作能力低下,且企圖利用職務之便侵占公司資產,被沈氏開除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眼神冷了下來。
“侵占公司資產?他們有證據嗎?”
“有沒有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氏現在是行業龍頭,他們發了話,其他公司誰敢觸這個黴頭?”
獵頭壓低了聲音。
“原本有兩家公司托我打聽你的意向,今天一早,他們都把你的簡曆退回來了。”
“顧言,聽哥們一句勸,去給沈總認個錯吧。女人口是心非,你低個頭,這事也就過去了,不然你以後在江城真的沒法混了。”
掛斷電話後,我點開幾個行業論壇和群聊,果然看到了沈氏集團發的聲明。
字字句句,都在把我往死裏釘。
顧澤甚至在下麵回複了一個太極的表情,陰陽怪氣地寫道:“年輕人,還是要腳踏實地,不要總想著走捷徑。”
而沈念,則在下麵點了個讚。
他們這是想徹底毀了我的職業生涯,逼著我回去像狗一樣求他們。
我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我自嘲地笑了笑,順手把手機扔在一邊。
沈念,你為了捧你的學長,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