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上,我剛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未婚妻正親昵地靠在另一個男人肩上。
我媽滿臉慈愛地給那男人夾菜,連我最好的哥們也在向他敬酒。
而桌上的座位牌,赫然寫著我的名字——陳默。
我衝上去想問個究竟,那陌生男人卻緩緩抬頭,冷笑看著我:
“我是你十八歲沒敢考的那條路。”
“你當年說算了,現在我替你活。”
......
我站在酒店走廊的陰影裏,看著宴會廳中央那張紅彤彤的主桌。
主桌上熱熱鬧鬧。
我媽李秀蘭笑得合不攏嘴,正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那個穿黑襯衫男人的碗裏。
蘇念穿著白色的禮服裙,依偎在他胳膊旁,眼裏全是溫柔。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裝。
為了今天的訂婚宴,我半個月前就準備好了這一切。
可我隻是去了一趟洗手間。
前後不過五分鐘。
我邁開腿走過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還沒靠近主桌,一個穿著製服的服務員突然攔住了我。
服務員伸出手,麵無表情地說:“先生,不好意思,這是私人宴席,無關人員請不要打擾。”
我指著主桌,聲音有些發顫:“無關人員?我是新郎。”
服務員皺了皺眉,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桌子正中央。
那塊精致的金邊座位牌上,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陳默。
那是我自己的名字。
主桌上的黑襯衫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視線。
他緩緩轉過頭。
那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隻是他的眼神更冷,神情更傲,眉宇間沒有我熬夜加班留下的疲態。
他端起酒杯,對我輕輕舉了舉。
“我是你十八歲沒敢考的美院。”
他開口,聲音沙啞又熟悉。
“你當年說算了,現在我替你活。”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紮進我的心口。
十八歲那年,畫室老師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
美院的合格證我已經拿到了。
可我媽哭著說,你弟弟要上私立初中,家裏沒錢供你學藝術。
我說,算了。
我就這樣去了普通大學,學了廣告策劃。
現在,這個被我放棄的自己,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坐在我的訂婚宴主桌上。
我媽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拉著那個“陳默”的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阿默啊,多吃點,這段時間畫畫辛苦了吧?”
蘇念也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摳進掌心裏。
疼痛讓我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我沒有發瘋,也沒有大吼大叫。
我往前跨了一步,推開服務員的手。
“媽。”我喊了一聲。
李秀蘭轉過頭,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這位先生,你叫誰呢?今天是我兒子訂婚的大日子,你別亂叫。”
周遭的同事和朋友也紛紛看過來。
王浩坐在旁邊,眼神迷茫地看著我,又看了看黑襯衫,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所有人都認識他。
所有人都在敬他。
我站在華麗的燈光下,像是一個誤闖別人人生的幽靈。
黑襯衫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陳默,別鬧了。”他說,“你看看背景牆上的那幅畫,你覺得你配坐在這麼?”
那是訂婚宴背景牆上的巨幅插畫。
畫裏是一對新人站在星空下,畫風驚豔,光影絕妙。
所有來賓都在誇讚新郎才華橫溢。
我看著那幅畫。
我的眼睛有些酸澀,但我的腦子無比清晰。
我指向那幅畫的左下角。
“畫得很好。”我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傳遍了半個宴會廳。
“但是第七筆和第十三筆的接縫處,斷了。”
“因為作畫的人在畫這裏的時候,習慣性會手抖一下。”
黑襯衫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到桌前。
“畫裏右下角的星空,藏著一串隱秘的縮寫,那是蘇念的生日。”
“這幅畫,是我在無數個通宵加班的深夜裏,用鼠標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隻有我知道這裏藏了什麼。”
全場一片死寂。
夾菜的交談聲停了。
敬酒的聲音停了。
蘇念愣住了,她有些吃驚地看著我,又轉頭看了看黑襯衫。
黑襯衫冷笑了一聲,眼裏的諷刺更濃。
“你畫的?”
“陳默,你別忘了。”
“你當年說算了。”
“你把畫筆扔進垃圾桶的時候,說的是算了。”
“既然你算了,這幅畫憑什麼不能是我的?”
這一句話,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是啊。
我說了算了。
我習慣了妥協,習慣了讓步。
弟弟搶我的房間,我搖搖頭說算了。
同事搶我的策劃案,我低著頭說算了。
連我最熱愛的畫筆,我也親手扔掉了。
可今天,是我的人生的訂婚宴。
我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我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大聲說了一句話。
“我沒考美院,但我記得每一筆。”
“這人生是我的,你憑什麼坐在這裏?”
全場鴉雀無聲。
李秀蘭的神色有些慌張,她死死拉著黑襯衫的胳膊,像是在害怕他消失。
蘇念鬆開了挽著黑襯衫的手,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她張了張嘴,喊出一句:“阿默......”
可她喊的是我,還是那個黑襯衫?
黑襯衫沒有慌亂。
他隻是站起身,理了理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拿什麼跟我爭?”
“我是知名插畫師,我有名氣,我有地位,我能給她想要的一切。”
“而你呢?一個月拿著幾千塊薪水的廣告小策劃?”
“陳默,是你自己把你的人生,一口一口喂給我的。”
他說得對。
我看著周圍賓客的眼神。
那些曾經和我並肩作戰的同事,此時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打擾婚宴的流氓。
我媽眼裏隻有厭惡:“哪裏來的精神病,趕緊滾出去!”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我的未婚妻靠在別人懷裏。
我的母親認了別人當兒子。
我的朋友舉杯敬著那個偷走我人生的人。
我就站在自己的訂婚宴上。
可我成了唯一的局外人。
黑襯衫端起酒杯,對大家笑了笑:“一點小插曲,大家繼續喝。”
宴會廳裏重新響起了歡聲笑語。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就在這時,我兜裏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
屏幕沒有亮起普通的微信界麵,而是浮現出一張灰色的通知彈窗。
上麵寫著兩行冷冰冰的字:
【席位變更通知:原版陳默,當前剩餘席位:99%。】
【第二席位申請中......目標:告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