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老宅的紅木議事廳裏,飄著一股沉沉的檀香。
沈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佛珠一顆顆滑過。
她看著我,聲音冷得像冰:
“沈默,沈家養你二十年。”
“現在家裏出了事,該你報恩了。”
他們以為我是家族培養的替罪羊。
他們以為今天又是一場我引頸受戮的獻祭。
可他們不知道,我剛剛拿到了那份DNA檢測報告。
我也根本不是什麼無依無靠的養子。
我是沈家血脈最純正的獨子。
而今天,我遞給他們的不是自己的命。
而是一把能親手將他們滿門絕滅的刀。
......
議事廳很大。
空氣裏彌漫著陳年檀香的味道。
那種味道說不清是清香還是腐朽。
紅木長桌兩側分坐著家族裏的長輩和族老。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他們的眼神冰冷、挑剔,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那種看“工具”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二十年了。
從我記事起,每次家族需要有人退讓。
需要有人背鍋。
需要有人為所謂的“大義”去顧全大局。
我就會被叫到這個房間裏。
接受同樣居高臨下的注視。
沈老夫人坐在正中間的紫檀木椅上。
她今年七十八了。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手上轉著一串泛著幽光的沉香木佛珠。
“啪。”
“啪。”
珠子每次碰撞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都格外清晰。
像是一聲聲催命的鼓點。
沈老夫人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根根鐵釘,死死釘進空氣裏:
“沈默。”
“沈家養了你二十年。”
“供你吃,供你穿。”
“現在家裏出了事,該你報恩了。”
說完,她輕輕敲了敲桌麵。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推到了長桌中央。
那是一份“自願承擔全部法律與經濟責任”的聲明書。
文件的後麵,還附帶了一整套看似無懈可擊的偽造證據鏈。
每一頁,都是為了將我送進地獄而精心準備的。
隻要我在上麵簽了字。
沈家核心產業暴雷的所有罪名,就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了。
我站在桌前,看著這群所謂的“親人”。
沈建國坐在側位上,低頭抿著茶。
茶蓋撞擊杯沿,發出極為細微的碎響。
那是他心虛時的習慣。
沈母別過臉去,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攥著貴婦長裙的衣角。
指關節微微發白。
而沈耀——那個從小搶我玩具、對我動輒打罵的“弟弟”。
此刻正懶散地靠在軟椅上。
他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腿高高翹著。
鞋尖一晃一晃,滿臉都是看戲的傲慢。
在他們眼裏,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是一個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棄子。
我沒有發火。
也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歇斯底裏地哭喊。
我走上前去。
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一頁。
兩頁。
三頁。
我認真地翻看著。
議事廳裏安靜得可怕。
隻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啦”聲。
這聲音就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所有人都在等待我崩潰的那一刻。
沈建國放下了茶杯。
沈母的肩膀微微繃緊。
沈耀的笑容更加放肆。
他們都在等著我簽下名字,替他們去死。
翻完最後一頁。
我把文件放回了桌上。
手掌輕輕按在黑色的封麵上。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沈老夫人:
“我可以簽。”
這句話一出。
整間議事廳裏的壓迫感頓時間消散了大半。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沈建國的茶蓋終於徹底放穩了。
沈母繃緊的肩膀塌了下來,吐出一口氣。
沈耀晃動的鞋尖也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看吧。
狗就是狗。
給一根骨頭,或者抽一鞭子,他就會乖乖聽話。
可還沒等他們臉上的慶幸完全綻放。
我接著開口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但我有一個條件。”
沈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微微一停。
她皺起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什麼條件?”
在她看來,工具是不配談條件的。
我看著她,眼角微微拉開一抹溫順的弧度:
“從明天開始。”
“每天隻能有一個人來找我談。”
“誰先來,誰就能先得到我的‘配合’。”
“如果一天內有兩個沈家人進我的房間......”
我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冷了下來:
“我就什麼都不簽。”
“直接走人。”
此話一出。
議事廳內一片嘩然。
幾個族老麵麵相覷。
有人按捺不住想要開口嗬斥。
“胡鬧!你一個被收養的......”
沈老夫人猛地抬手。
一個冰冷的眼神直接將那個族老的話壓了回去。
她死死地盯著我。
那雙混濁卻精明毒辣的眼睛裏,仿佛要看出我的內心。
手中的佛珠轉動得越來越慢。
“啪。”
“啪。”
最後,佛珠停了下來。
她看著我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以為這隻是我最後的垂死掙紮,或者是想討要一點臨別好處。
“好。”
沈老夫人冷冷地下了決定:
“我答應你。”
“明天開始,讓他們一個個去找你。”
“隻要你肯簽。”
我笑了。
笑得很溫順,很懂事。
我朝她微微躬了躬身:
“謝謝奶奶。”
我轉過身,向著議事廳的大門走去。
陽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刺得人眼睛有些疼。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
我停下了腳。
我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偏過臉。
餘光落在了沈老夫人那保養得宜的手指上。
落在那串年代久遠的沉香木佛珠上。
我輕輕開口:
“對了,奶奶。”
“你手裏那串佛珠......”
“是當年從我親生母親手上,強行擼下來的吧?”
聲音不大。
但在空曠的議事廳裏,卻像是一道憑空炸響的驚雷!
沈老夫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張閱盡滄桑、永遠沉穩如山的麵孔上。
第一次露出了極度的震驚與驚恐!
她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我沒有等她回答。
也沒有去看身後那些人驟變的臉色。
我抬起手,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
大步走了出去。
外麵的夜風很涼。
吹在身上,讓人清醒得可怕。
就在我踏出門口的下一秒。
身後傳來了“啪嗒”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是線斷開的聲音。
緊接著。
“劈裏啪啦——”
無數顆沉香木珠子散落一地。
在冰冷硬挺的紅木桌麵上、地板上劇烈彈跳著。
散得到處都是。
議事廳裏一片大亂。
伴隨著珠子亂滾的聲音。
沈老夫人那極度沙啞、甚至帶著顫音的聲音從裏麵傳了出來:
“你......”
“你說什麼?!”
“你給我站住!”
門外的走廊裏。
夜風吹起了我的衣角。
我停下腳步。
看著天邊掛著的那輪慘白的彎月。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用隻有我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微笑著說:
“老夫人。”
“該你們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