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柬上的新郎是我的大學兄弟,
新娘是我服侍了五年的“保姆式女友”,
而媒人那一欄,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她拿走積蓄幫我兜底,
把三十歲最美好的青春全給了我,
我卻在生日那天親手將她推給別人。
今天我坐在主桌,看著她牽著別人的手,
我以為自己是大度成全。
直到我把請柬翻到背麵,
看見那行熟悉的手寫字,
指間的煙灰燙穿了皮膚,
我當場徹底破防。
......
我盯著請柬背麵的那行手寫小字,指間的煙灰落在了宣紙上,燙出一個黑洞。
那是沈知意的字跡。
秀氣,規整,沒有半點猶豫。
上麵寫著:“陸延舟,這次我真的不等了。”
煙頭燙到了指尖。
一陣鑽心的疼。
我沒鬆手,任由火星在皮膚上炙烤。
包廂裏很熱鬧。
幾家合作方的老總正在推杯換盞,笑聲震得吊燈發顫。
助理小寧小心翼翼地站在我身後,大氣不敢喘。
“陸總,這快遞......是直接寄到您辦公室的。”
小寧聲音發抖。
我把請柬翻過來。
正麵用金線繡著兩個名字。
新郎:周硯。
新娘:沈知意。
婚禮主桌。
媒人:陸延舟。
我笑了。
嘴角扯出一個極諷刺的弧度。
鬧脾氣。
這女人還在跟我鬧脾氣。
五年來,她鬧過不少次。
哪一次不是三天內自動消失?
哪一次不是乖乖做好了胃慘湯,送到我辦公室前台?
“陸總,要不要......幫您退回去?”
小寧試探著問。
“退什麼?”
我吐出一口煙霧。
語氣漫不經心。
“周硯是我大學同學,知意是我前......朋友。”
“同學結婚,我去捧個場,天經地義。”
我把請柬丟在酒桌上。
紅色的封皮,在白色的餐巾上格外刺眼。
旁邊的老許湊了過來。
老許是圈內知情人。
他掃了一眼請柬,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延舟,你玩真的?”
老許壓低聲音。
“沈知意真要嫁給周硯了?”
“周硯那小子,當年不是你介紹給她認識的嗎?”
我抿了一口烈酒。
酒液辣喉。
“昂。”
我笑得散漫。
“周硯人靠譜,比我適合結婚。”
“知意跟著他,不虧。”
老許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瘋了吧?”
“沈知意在你身邊五年!”
“為你擋過酒,幫你墊過公司流水,照顧你那個破胃比照顧她親爹還上心!”
“你就這麼看著她嫁給周硯?”
“不然呢?”
我挑眉。
“強扭的瓜不甜。”
“她想嫁,周硯想娶,我這做媒人的,還得給他們包個大紅包。”
老許搖了搖頭。
“你嘴硬吧。”
“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我不以為意。
沈知意離不開我。
這五年,她把我當成了天。
她拿積蓄幫我兜底的時候,說過她這輩子隻認我。
她怎麼可能真的嫁給周硯?
無非是拿婚事逼我認錯,逼我給她個名分。
我拿出手機。
熟練地翻出那個早就沒有特殊備注的號碼。
撥了過去。
免提打開。
響了三聲。
接通了。
“陸先生。”
電話那頭,沈知意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哭腔。
沒有埋怨。
甚至沒有以前跟我說話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愣了一下。
“沈知意,請柬我收到了。”
我靠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玩這麼大?”
“把周硯拉出來演戲,有意思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接著,傳來一聲輕笑。
“陸先生,你誤會了。”
“婚禮是真的,請柬也是真的。”
“周硯說,當年如果不是你那句‘他比我靠譜,你跟他試試’,我們也不會走到一起。”
“你是我們的媒人。”
“主桌的位置,特意為你留的。”
我敲擊桌麵的手指突然頓住。
心裏某個地方,莫名其往下一沉。
“沈知意,你愛他嗎?”
我脫口而出。
問完我就後悔了。
這不是我的風格。
我陸延舟在花叢裏浪了這麼多年,從不問這種問題。
電話那頭發出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
知意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更清晰,也更溫柔。
“他讓我安心。”
簡簡單單五個字。
像一把鈍刀子,生生紮進我的心臟。
安心?
我陪了她五年,難道就沒讓她安心過?
我剛想開罵。
電話那頭換了人。
“延舟,是我。”
是周硯的聲音。
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
“請柬收到了吧?”
周硯禮貌地問。
“收到了。”
我咬著牙,聲音有些發硬。
“周硯,你小子夠有本事的,動我的人?”
周硯在電話那頭發出一聲低笑。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
“延舟,話不能這麼說。”
“三年前,是你親手把她的微信推給我的。”
“也是你告訴我,她喜歡白玫瑰,討厭香菜,胃不好喝不了冰。”
“你說了,她是個好女孩,讓我好好照顧她。”
“我聽了你的話。”
“我現在照顧得很好。”
“謝謝你把知意介紹給我,我會照顧好她一輩子。”
周硯的話,每一句都彬彬有禮。
卻每一句都像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啪!
打得我毫無還手之力。
“周硯,你......”
我話還沒說完。
周硯打斷了我。
“婚禮在下個月初八,記得來喝喜酒。”
“知意要睡了,先掛了。”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
包廂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老許眼神複雜。
小寧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臉色鐵青。
腦海裏一直回蕩著周硯的那句話:
“是你親手把她介紹給我的。”
是我。
真的是我。
三年前,也是在這個會所,我喝多了,當著眾人的麵把周硯推到了她麵前。
當時我隻覺得是一句玩笑。
我覺得她離不開我。
我覺得她隻會永遠站在我身後,等我回頭。
“陸總......”
小寧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一聲。
我猛地站起身。
手裏的玻璃酒杯被我狠狠砸在地上!
碎渣四濺!
酒液濺了一地。
“走!”
我低吼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請柬,快步衝出了包廂。
走廊裏的風很冷。
吹得我酒意退去了大半。
我停下腳步。
再次借著走廊昏暗的光,將那張請柬翻到了背麵。
那行字依舊清清楚楚:
“陸延舟,這次我真的不等了。”
字跡的末尾,有一個小小的勾。
那是我以前教她畫的。
代表著:一言為定,絕不反悔。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口的地方,突然抽搐著疼了起來。
痛得我彎下了腰。
我以為我是在成全。
我以為我隻是甩掉了一個麻煩的拖油瓶。
可為什麼......
為什麼看著請柬上那兩個緊挨著的名字,我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我把請柬死死扣在胸口。
像是在握著最後一片殘存的溫存。
可以前那個會在深夜裏為我熬粥、會在我生病時整夜不合眼照顧我的沈知意......
是真的,再也不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