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視鏡裏,張總正在打電話。
“周明那個傻子,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我緊握方向盤,背脊發涼。
三年前,他害我破產逃亡。
如今,他卻坐在我的代駕車上,把最致命的秘密親口吐了出來。
他根本不知道,麵前這個滿臉胡茬的司機,就是周明!
......
我握緊方向盤。
指節發白。
車載香水的味道很濃。
混著張總身上的酒氣。
刺鼻。
“那個項目,我稍微改了一下。”
“現在估值三個億。”
張總坐在後排。
笑得很狂妄。
語氣裏滿是得意。
“周明要是還在,估計得氣死。”
他打著電話。
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回蕩。
字字如刀。
紮在我心裏。
我瘦了三十斤。
留了胡子。
換了發型。
他就坐在我身後。
距離不到一米。
卻完全認不出我。
“林薇那個女人也是蠢。”
張總對著電話嗤笑。
“要不是我威脅她,她還不肯走呢。”
我心頭劇烈一震。
腳下猛地一踩刹車。
輪胎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怎麼開車的?不會開就別開!”
張總在後排破口大罵。
“對不起,張總。”
我低著頭。
聲音沙啞。
掩飾著內心的狂瀾。
“算了,趕快送我回去。”
張總不耐煩地擺擺手。
繼續拿起手機。
三年前。
林薇突然遞給我一張離婚協議。
眼神冷冰冰的。
她說,她愛上了別人。
她說,跟著我吃苦受罪,她受夠了。
我信了。
我以為是我太無能。
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
張總在電話裏笑著。
“我告訴她,不跟我合作、不離開周明,我就讓周明坐牢。”
“她嚇壞了。”
“第二天就乖乖簽了字,連撫養費都沒敢要。”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我的尊嚴。
我的婚姻。
我引以為傲的愛情。
全是張總一手導演的戲。
我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眼眶裏的酸澀。
悄悄伸出手。
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屏幕亮起。
微弱的光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透過後視鏡看他。
眼神比深夜的馬路還要冷。
前麵是個交叉路口。
右轉是翡翠灣。
我打了一把方向。
拐向了左邊的環城高架。
“嗯?走錯了吧?”
張總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酒意上湧,眼神模糊。
“前方施工,張總。”
我開著口。
聲音沉穩。
沒有任何波瀾。
“行吧行吧,快點。”
他沒懷疑。
靠在靠墊上,繼續打電話。
多出來的十分鐘。
車廂成了最完美的監聽室。
“下周三,跟遠大集團的陳總見麵。”
“底價我定在四千五百萬。”
“這筆單子拿下,公司就穩了。”
張總對著電話交待著。
我默默記下每一個數字。
陳總。
四千五百萬。
遠大集團。
這些曾經屬於我的資源。
被他生吞活剝。
變成了他向上爬的階梯。
“對了,趙總那邊怎麼說?”
張總又問。
“叫他把嘴縫緊。”
“當年周明那個專利,要是漏了底,大家都得死。”
我咬著牙。
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趙總。
我曾經最信任的行業前輩。
原來他也參與了。
整整三年。
我像個幽靈一樣活著。
黑夜出工。
白日縮在出租屋裏。
我接了上千個訂單。
看遍了這座城市的醜陋與虛偽。
但我一直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他們露出破綻。
車穩穩停在翡翠灣小區門口。
熄火。
“張總,到了。”
我解開安全帶。
下車拉開後排車門。
張總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伸手掏錢包。
甩出幾張紅鈔票。
直接扔在了地上。
“不用找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大搖大擺地朝門崗走去。
“張總,您的手機。”
我撿起腳邊的鈔票。
提醒了一句。
張總停下腳步。
摸了摸口袋。
轉過身拿過手機。
他的眼睛盯著我的臉。
對視了整整三秒。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手悄悄縮進袖子裏。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張總皺著眉頭。
醉醺醺地問。
我低下頭。
順從地彎著腰。
“張總貴人多忘事,我就是個跑代駕的。”
“也是。”
張總嗤笑一聲。
丟下一句“一股窮酸味”。
轉頭走向小區深處。
我站在深夜的冷風裏。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回到車上。
後排座位上靜靜躺著一張名片。
張總剛才拿錢包時掉落的。
我撿起來。
燙金的名片。
翻到背麵。
上麵用藍色圓珠筆手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旁邊跟著兩個字。
林薇。
字跡很新。
是張總的筆跡。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三年了。
這個名字,像是個禁忌。
深埋在我的骨血裏。
我拿出手機。
照著上麵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波聲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
響了很久。
電話被掛斷了。
沒過幾秒。
屏幕亮起。
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隻有簡短的三個字:
“你是誰?”
我看著那三個字。
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久久沒有落下。
最後。
我刪掉了短信。
沒有回複。
發動引擎。
車燈刺破黑夜。
張總。
陳姐。
吳總。
還有你們所有人。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