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我接單去城東做私廚。
門開了。
開門的是我結婚五年的妻子。
她穿著家居服。
身後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鞋櫃上擺著三雙拖鞋。
那是隻有一家三口才會有的配置。
她臉色慘白。
我沒有發瘋。
我係上圍裙,走進了她的另一個家。
但我根本不知道,這套房子裏還藏著什麼。
......
雨下得很大。
雨水順著安全帽滴下來。
砸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閃爍。
加急訂單派發成功。
城東高檔小區。
客戶姓蘇。
要求每周三次上門服務。
備注:味道清淡,營養均衡,忌香菜。
看到“忌香菜”這三個字。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妻子蘇晚,也不吃香菜。
我騎著電動車穿過半個城市。
褲腿全濕了。
冰涼的雨水往鞋裏灌。
我站在1201門前。
深深吸了一口氣。
按下門鈴。
開門聲響起。
防盜門往裏拉開。
暖氣的熱浪撲麵而來。
門後的女人穿著寬鬆的粉色絨毛家居服。
頭發隨意紮在腦後。
素顏。
眼神溫柔。
是蘇晚。
我的妻子。
她手裏還拿著一個蘋果。
切了一半。
她的表情在看見我的瞬間徹底凝固。
臉上的笑容像被刀子切斷。
0.5秒。
她的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
手中的半個蘋果掉在地上。
砸出沉悶的響聲。
滾到我的鞋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
又抬起頭看她。
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
是某部熱播的電視劇。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穿著同款的灰色家居服。
手裏正翻著一本菜譜。
聽到動靜。
男人抬頭看過來。
眼神懶散。
鞋櫃上,三雙拖鞋擺得整整齊齊。
一雙男款黑色的。
一雙女款粉色的。
還有一雙......
淺藍色的小孩拖鞋。
鞋麵上繡著一個小熊圖案。
那是隻有一家三口才會有的配置。
蘇晚的嘴唇發抖。
她想說話。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的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塊冰。
又硬。
又冷。
刺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結婚五年。
我以為我很了解她。
她跟我說,她在城東租了個工作室方便加班。
原來,她的加班,是給別人當妻子。
我沒有質問。
沒有摔門。
也沒有把手裏的食材砸在她臉上。
我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濕透的運動鞋踩在門內的吸水墊上。
墊子下麵是地暖。
很熱。
熱得燒腳。
我抬起頭。
看著她慘白的眼睛。
我甚至對我自己笑了笑。
然後開口。
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菜單:
“您好。”
“我是上門私廚陳默。”
“今天開始為您服務。”
蘇晚的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在眶裏打轉。
她往前跨了一步。
伸手想抓我的袖子。
我側過身。
避開了她的手。
我熟練地從隨身包裏拿出幹淨的圍裙。
套在脖子上。
在腰後係了一個結。
鞋套套在濕透的鞋上。
拎著食材走進了廚房。
客廳裏的男人放下了菜譜。
他站起來。
身材很高。
氣質閑散。
他一步步走到廚房門口。
靠著門框。
看著我洗菜。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地流。
把青菜上的泥沙衝掉。
我的手很穩。
切菜的刀光像一片白色的網。
案板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篤、篤、篤。
一聲一聲。
極其精準。
蘇晚跟了進來。
她站在我身後。
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壓低聲音。
帶著哭腔:
“陳默......你聽我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有回頭。
手裏的菜刀穩穩地落在案板上。
薄如紙片的黃瓜疊成一排。
我輕聲問:
“蘇女士。”
“您忌口香菜。”
“那孩子呢?”
“孩子有什麼忌口嗎?”
蘇晚的話卡在嗓子眼裏。
麵如死灰。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口的男人輕笑了一聲。
打破了死一樣的寂靜。
他看著我。
眼神很亮。
帶著一種奇怪的審視。
他說:
“我沒什麼忌口。”
“但我味覺比較敏感。”
“太鹹太辣都不行。”
“我不太好伺候。”
我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刀。
轉過身。
第一次正視這個男人。
他叫顧明遠。
眼神裏沒有慌亂。
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戲謔。
我看著他。
解開圍裙擦了擦手。
淡淡地說:
“沒關係。”
“我是專業的。”
“我專門伺候......難伺候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
笑容收斂了三分。
我轉回身。
繼續切菜。
我知道。
我不會走。
合同簽了三年。
每周三次。
我要用這一千多頓飯。
擺在這張餐桌上。
變成最鋒利的刀。
我不急。
三年很長。
我們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