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新項目會準時開始。
投影幕上出現片名——《無影之地》。
拍攝周期一年,從西藏進入尼泊爾北部。
主創名單裏,周明月仍是總導演。
陸川的名字排在聯合導演一欄。
而我被列為總攝影兼高原安全負責人。
周明月翻開計劃書,像昨天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程野負責前期勘線、設備方案和安全預案。”
“阿川先跟著你熟悉一個月。正式開機後,由他負責主要人物線。”
我看向預算表。
陸川享有聯合導演署名及主創分成。
而我負責的勘線、安全、器材和緊急處置,全被歸入原有工作範圍。
榮譽給他。
風險依舊留給我。
陸川主動開口:
“程哥,我經驗不夠,以後要麻煩你多教我。”
“阿川負責什麼?”
“人物采訪、現場調度和宣傳。”周明月說。
“勘線、器材、保險和安全責任呢?”
“還是你。”
我合上預算表。
“所以他拿聯合導演署名,我承擔主要風險?”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陸川低聲道:
“程哥介意的話,我可以退出。”
“不用。”
周明月立即打斷他。
“這是投資方認可的安排,不能因為私人情緒隨便改變。”
她轉頭看我。
“你已經有資曆,不需要靠一個署名證明自己。”
原來在她眼裏,我不需要榮譽,隻需要負責。
我沒有繼續爭辯。
“把正式工作指令、權限範圍和責任劃分發給我。”
周明月神色緩和下來。
她以為我接受了。
“這才對。都是一個團隊,沒必要總在小事上較真。”
散會後,我回到資料室,開始整理《日光之下》的最終交接。
母帶、設備、保險文件和路線備案,我逐項移交,注明版本、保管人和後續負責人。
下午四點,製片人在確認單上蓋章。
至此,《日光之下》與我有關的工作全部結束。
人事總監隨後發來消息。
【調任手續已完成。南方紀實中心的項目組明早接機。】
【正式通知將在明日上午九點同步發送。】
我回複了一個“好”。
周明月不知道這件事。
她以為我索要書麵職責,是準備替陸川完成勘線。
她更不會想到,我要的隻是一份清晰記錄。
證明新項目尚未啟動,我也從未正式接受任命。
我的衣服隻裝滿一個行李箱。
私人器材已經提前運走,項目財物則全部留在原處。
我把家門鑰匙和簽好的離婚協議交給律師。
“明天九點以後,再送給她。”
律師看了我一眼。
“不當麵談?”
“該談的,這十一年都談過了。”
淩晨五點,我拉著行李箱離開住處。
周明月還沒有回來。
到達機場時,天邊剛透出一點白。
拉薩的日光尚未越過遠處的山脊,候機大廳裏已經響起登機提示。
我走到閘機前,手機終於亮了。
是周明月發來的消息。
【阿川喝多了,我送他回酒店。】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
【明早的會別遲到,記得把勘線方案帶來。】
她還以為,八點的會議上,我會像過去一樣替她收拾殘局。
九點以後,她才會知道。
我不會去了。
我關掉手機,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
閘機發出一聲輕響。
身後的通道緩緩合攏。
十一年前,我陪周明月踏上第一段旅程。
那時候她握著我的手,說以後每一座雪山,都要和我一起看。
如今,她仍可以告訴所有人,她愛我。
可她的下一段旅程,我不陪了。
畢竟,影子騙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