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翡翠白玉羹

“咱們這頓飯，可全靠這些東西。”

柳如溪邊說邊開始搭建。

用青磚圍了個方形的小台子，中間留出放炭盆的位置。炭盆裏架上燒得通紅的炭，上麵再架一口鐵鍋，最後鍋用兩塊青磚壓住固定。

如此。便是一個簡易的炭火爐。

柳如溪拍拍手上的灰：“底下燒炭，上麵涮菜。邊煮邊吃，舒服、暖和。”

姝晚荷發出驚歎。

柳如溪命人拿來切段後的大棒骨頭，焯水去腥，然後又在鐵鍋裏加入新的水，將骨頭作為湯底熬煮，轉身回灶房炒製火鍋底料。

燒熱的鍋中放豬油，把香料先炒一炒，逼出香味，再把牛油鍋底料整個擠進去。

紅油遇熱“滋啦”一聲化開，一股子麻辣鮮香直接就從窄小的灶房溢出。灶房裏外的人都被香得迷糊了，這還不夠，柳如溪又加了點蔥薑蒜爆香，然後劃了兩圈鍋邊水。待大火煮開，紅湯翻滾，香氣直衝天靈蓋。

“端鍋。”

得到柳如溪的指令，兩個小太監把翻滾的紅湯轉移到院中那口正煮著大棒骨頭的湯裏。

炒製過的牛油火鍋鍋底與骨頭湯完美融合，分量瞬間暴漲，一整鍋白湯成了紅湯。

然後一盤盤食材端了上來。

有羊肉片、牛肉片、魚片、丸子、筍條、菌子、青菜、木耳、臘腸......

柳如溪張羅著，總感覺漏了點什麼。直到她的餘光不經意地瞥見角落的趙子坤。

她猛一拍腦袋，差點給正事忘了！

於是她把手裏的活計轉交給下人，自己重新鑽進灶房。

用前一日春雨帶回來的薺菜在沸水中過一遍，再用冷水衝涼，瀝幹。撈出後放上案板，先切丁後剁碎。

再將趙子坤帶來的豆腐橫切片，豎切絲，最後切粒。

起鍋加水，加入鹽、味精、白胡椒，下完豆腐再勾芡，最後加入剁碎的薺菜末。

出鍋後拿了一瓷白湯碗盛著。

“主子，這是給誰做的呀？”走進灶房的春雨，聞到空氣中的清甜，湊上前來，“這在剛才那鍋紅湯麵前，好像有點太清淡了。”

柳如溪反手給了她一個小碗：“鍋裏還有，你試試味道。”

春雨盛了一小碗，看湯羹裏綠是綠、白是白，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

羹湯入口順滑，豆腐嫩得像要化在舌尖上。

口腔裏彌漫著淡淡的豆香、薺菜的清香。用料樸素，卻鮮得要掉人眉毛。

“好鮮，好清爽......”

一碗湯羹見底，春雨還意猶未盡地感受著嘴裏流轉的清甜。剛才那一碗下去，暖濃濃的湯汁像是從胃裏一直彌漫到四肢百骸，非常舒坦。

“真不知道是誰這麼幸福，主子還給額外做了這麼美味的湯......”春雨看著柳如溪已經鑽出灶房的背影，喃喃自語。

想到外頭那個生麵孔的男人，春雨眼裏倏然閃過一絲八卦，嘴角也情不自禁翹起。

柳如溪端著白瓷碗從灶房出來時，這冷宮小院幾乎已經被牛油火鍋的香氣醃入味了。

姝晚荷挽著袖子，兩眼亮晶晶盯著那口牛油火鍋，看到柳如溪出來，她迫不及待地搓著筷子喊道：“開吃開吃！”

她夾了一塊牛肉片，在滾燙的紅湯裏涮了幾下。肉片變色卷曲，裹著紅油從鍋裏夾出。姝晚荷強忍著饞蟲，故意將那牛肉片舉到趙子坤麵前晃了晃，一臉壞笑：“王爺，這第一筷子，我敬你......哎呀，王爺是不是胃不好，吃不了呀？好可惜～”說完，她把牛肉片“嗷嗚”一口送進自己嘴中，瞬間就睜圓了眼。

肉片滑嫩，牛油醇厚。帶著辣椒的香、花椒的麻，在嘴裏炸開，鮮美直線飆升。好吃的姝晚荷直接舉起那一盤牛肉，一筷子掃了大半下去，待肉片在鍋中翻滾煮熟，連夾了好幾筷倒碗裏，疊得整整齊齊一同塞入嘴裏。

“好吃～”姝晚荷鼓囊著腮幫，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感歎，“這比平日禦膳房送來那些…不知道強了多少。今日果然沒來錯。”

趙子坤看著姝晚荷陶醉的模樣，喉結動了動。看著鍋裏不斷翻滾的紅湯，在那紅色浪潮裏，起起落落的牛肉片。他遲疑著拿起了筷子，暫且將內心的防備置之一旁。準備也涮點什麼看看，是不是真是姝晚荷表現的那麼誇張。

他的筷子還沒伸到鍋邊，一隻白皙的手突然伸來，阻攔了他的舉動。

趙子坤回頭，看到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柳如溪，衝他微微搖頭。

接著柳如溪把另隻手裏的白瓷碗放下，一股溫潤的清香便霎時撲麵而來。

趙子坤看著白瓷碗裏湯底濃稠的薺菜豆腐羹，又不自覺看向沸騰冒泡的牛油火鍋。

柳如溪見此開口道：“王爺您胃不好，那個太辣了，您不能吃。這道‘翡翠白玉羹’，很養胃，是專門給您準備的。”

趙子坤眸色動了動，到底還是收回了筷子。

吃得正歡的姝晚荷注意到柳如溪說的“翡翠白玉羹”，不由得瞪直了眼，朝著柳如溪歪頭撒嬌：“我的呢？”

趙子坤舀起的湯羹剛送到嘴邊，聽到姝晚荷這句問話，動作停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他不動聲色地學姝晚荷方才挑釁自己的樣子，勺子故意在姝晚荷麵前晃了晃，才重新不緊不慢送回嘴裏。可在湯羹滑到喉嚨裏時，趙子坤臉上那點惡趣味的笑意瞬間收起。

他喝過無數禦膳房、跟外麵大酒樓的羹湯，可大多羹湯要麼是靠調料堆徹出來的鮮，要麼是熬得太過濃稠，喝多了有些膩口。

柳如溪這碗“翡翠白玉羹”隻有淡淡的豆香、薺菜的清爽，然而又比他厭食後，吃的那些養胃湯羹多些滋味，素而不寡。

趙子坤沒想到自己厭食這麼久，吃什麼都抗拒，吃什麼都厭惡。可連吃了柳如溪做的幾次吃食，他都並未感到任何不適。甚至......

趙子坤沉默不語，隻是一勺又一勺慢慢地品著湯羹。

一旁姝晚荷看他這副樣子，立馬又轉頭看向柳如溪，委屈巴巴地撇撇嘴。

柳如溪瞬間意會，並讓春雨給姝晚荷也盛了一碗過來。

姝晚荷接過碗，迫不及待地捧起，“吸溜”了一大口。

“......再來一碗！”

“好。”

柳如溪滿麵春風。

姝晚荷的捧場讓她大有成就感。

而一旁的趙子坤在這時默默抬眼，看著這樣的柳如溪，他不禁有些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