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爺......今日之事,妾身心中不安。妾身閑居冷宮,會做幾樣養胃的吃食。見王爺您脾胃違和,若不嫌棄,妾身每日給王爺備餐養胃,就當為今日的失禮賠罪。”
說完這些話,柳如溪連頭都不敢抬。
她知道這番說辭的荒唐,甚至還可能被趙子坤誤以為,自己這是在“投懷送抱”。畢竟冷宮棄妃上趕著要給親王做飯,任誰聽,都像是攀附權貴的算計。可係統任務懸在頭頂,晉王這條大腿也實打實近在眼前。
她隻得硬著頭皮,盡量將說話的語氣放得恭敬嚴謹。死死閉著眼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等待趙子坤的“審判”。
風卷落葉,掃過柳如溪的裙擺。短短十幾秒,此刻竟格外漫長。
“嗯。”趙子坤語氣裏沒什麼起伏,“可以。”
柳如溪猛地抬頭,反倒是愣住了。
她預想的拒絕、質問,都沒有發生。對方痛快的簡直不合常理。
趙子坤默默抽回衣袖:“你的吃食,尚可入口。”說罷,他轉身便抬腳要往院外走。
柳如溪頓時鬆了口氣,輕拍著胸口,想著好歹是應下來,係統任務有了著落。
可偏偏已經跨了一隻腳到院外的趙子坤忽然又停住。
“本王再給你一個機會......”
門口陰影處明暗對比中,趙子坤下頜的線條冷硬銳利,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方才因病而生的虛弱感蕩然無存。
四周氣壓瞬間變低。
“你費盡心機吸引本王來,現在又主動討好本王......誰讓你這麼做的?還有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柳如溪心裏“咯噔”一下。
果真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趙子坤打從一開始,就沒信她“賠罪”那套說辭。
柳如溪嚇得臉瞬間白了,畢竟趙子坤也沒有說錯。隻不過自己也不可能告訴他,幕後主使是“係統”,而她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完成係統任務......
“妾、妾身身在冷宮,人微言輕,無依無靠。隻求能略盡綿薄,日後遇到難處,望王爺照拂一二。”
柳如溪用最快的速度搜腸刮肚出一個看似更像樣的理由。逾矩是逾矩了些,但比“賠罪”實在多了。
趙子坤朝她邁近兩步。
居高臨下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頂。
高大身形投下的影子,幾乎將柳如溪整個人罩住。
低著頭的柳如溪並未發現此刻趙子坤垂眸睨她時,唇畔輕扯的弧度。似笑非笑,更多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突然趙子坤彎下了腰,附在柳如溪耳邊,用隻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著:“本王不管你是誰的棋子,打的什麼算盤。但你若是欺瞞本王,可一定得瞞住了,不要被本王抓到‘小辮子’。”
趙子坤說的每一個字,氣息都拂過柳如溪的耳尖。柳如溪汗毛倒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妾身知道。”柳如溪回答。
......
半晌,趙子坤終於收回視線。
這回他轉身跨出院門,很快便消失在牆後,腳步聲漸遠,直到徹底沒了聲響。柳如溪小腿一軟,貼著門框,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子。
這皇家的人,可真沒一個是善茬。
皇上、太後、姐姐…包括一開始看著人畜無害的晉王......
柳如溪頓時覺得自己穿到的是冷宮偏院,也未嘗是件壞事。畢竟哪怕在穿越前,她也總是跟山野打交道。人與人之間的彎彎繞繞、爾虞我詐,實在是讓她感到不適。
好在對方總歸是答應了。
柳如溪剛鬆口氣,猛然想起剛才光顧著說服趙子坤,竟沒與其交涉過這吃食怎麼送。是趙子坤每日親自過來吃,還是她托人帶過去?
幾點送?送到哪?這一係列該落地的問題,竟然緊張之下全給忘了!
柳如溪哭笑不得的站直了身,拍拍衣裙上的灰,往灶房走去。
看到灶台上那小袋糙米,做飯剩下的春筍、白麵,掛在門口的臘肉......柳如溪尋思自己跟春雨、晨露,主仆三人本來就掐著量吃,勉強度日。
現如今為了完成係統任務,分食的還多了個趙子坤......如若他明天來,那自己定然是要提上一嘴,讓趙子坤自備些食材。
反正他是親王,山珍海味都不缺,總不能白吃自己一個冷宮棄妃的口糧吧?!
柳如溪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可行。
她甚至一邊收拾著灶台上的碗碟,一邊小聲念叨模擬著說辭。
這時院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春雨提著半籃蔬菜,一推門就瞧見柳如溪在灶房裏擦灶台。春雨連忙把籃子一扔,伸手接過柳如溪手裏的活計:“主子,這些事兒您放著我來就行。”
柳如溪沒有推讓,退到一旁。
從懷裏摸出係統給的“精選蔬菜種子包”,往春雨麵前湊了湊。
“春雨,你幫我看看這些都是什麼種子?”
春雨笑著打開種子包,捏著一粒粒種子,嫻熟地介紹著:“這個是小白菜,這個是空心菜,這個是蘿卜......”說著說著,當春雨的指尖撥到種子包角落幾粒顏色偏深、顆粒圓潤的種子時,她的介紹突然頓住了。
柳如溪原本聽得正仔細,這會兒抬眼,就見春雨臉上的笑慢慢褪了下去,眉頭也越皺越緊。
她捏起其中一粒,翻來覆去地看,臉色愈發蒼白。
“主子......底下這幾粒,您是從哪得來的?”春雨聲音小了很多,甚至尾音帶顫。
柳如溪心裏一動,麵上仍假裝淡定。
她就說,前麵聽春雨介紹的那幾個,都是些很普通的蔬菜種子。係統出品,怎會如此簡單?
她不答反問:“怎麼了?”
春雨轉頭看她,眼裏滿是惶恐。下意識往門外瞟了一眼,湊得離柳如溪更近了些:“您這幾粒種子稀奇,哪怕是奴婢,也就在宮中偶然見過一次......還是在‘那位’的手裏。”
“哪位?”柳如溪又問。
春雨緊咬著嘴唇,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默默將種子放回,連帶著種子包塞回柳如溪手裏。
“主子您別問了。總之要在宮裏看到奇奇怪怪的人,偷偷售賣東西,下回別再買就是。不然這要是被皇後娘娘發現,她定會覺得主子您是在故意跟她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