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工位後,我重新打開供應商係統。
禦宴數字文旅的駁回記錄還在。
發起部門是品牌項目組。
經辦人是蔣衡。
申請預算38萬。
用途寫著:中秋客戶共創活動。
我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
單獨看,不算證據。
放在一起,很難說是巧合。
下午五點半,蔣衡給我發私聊。
“陳硯,周五晚上你一定要來。”
我敲了四個字。
“我請年假。”
他回得很快。
“項目剛上線,你請什麼年假?”
“早就排好了。”
“一頓飯而已,你別這麼不給麵子。”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
熟人之間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裏。
別人遞來的不是合同,是麵子。
可真正把人拖下水的,往往也是麵子。
我繼續打字。
“我去不了。”
蔣衡又發來一條。
“這不是普通吃飯。”
“這是合同方給的企業預約席位。”
“全員到場,後麵交付材料才好看。”
我刪掉已經打好的解釋。
“那更應該走流程。”
對麵沉默了幾分鐘。
再發來時,語氣已經變了。
“陳硯,你是不是因為禦宴那個供應商,故意針對我?”
我回複得很慢。
“供應商不合規,跟你沒關係。”
他立刻頂回來。
“怎麼沒關係?那是我負責的項目。”
我沒有再回。
這句話已經夠了。
晚上,趙啟明來找我。
他站在我工位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陳硯,蔣衡這次談下來的席位,還自己掏錢請客,你別掃大家興。”
我把電腦屏幕轉給他看。
“望月台菜單裏有企業認證、工作手機封袋、實名簽到和到場確認。”
“如果算合同資源,就不該私下組織。”
趙啟明皺起眉。
“你們合規的人,是不是看什麼都能看出風險?”
我合上電腦。
“有時候是。”
他臉色不太好看。
“你這話就沒意思了。”
我把年假流程打開。
“趙總,我周五休假,流程已經提交。”
“不能改?”
“不能。”
他看了我一會兒。
“你這樣不利於團隊氛圍。”
我點頭。
“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
改不改,是另一回事。
當天晚上,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確認年假審批通過。
第二,給信息安全部發郵件,說明望月台企業聚餐可能涉及工作手機和OA驗證碼風險。
第三,凍結自己的移動端審批權限,時間到下周一早上九點。
發完郵件,我又在付款風控係統裏給禦宴數字文旅加了一條規則。
這家公司如果在未準入狀態下觸發驗收或付款預排,係統自動暫停流程。
相關日誌同步推給信安、法務和風控。
做完這些,我才關電腦。
我沒有在群裏長篇大論勸所有人別去。
他們已經開始討論穿什麼、拍什麼、發什麼朋友圈。
這時候提醒風險,隻會變成掃興。
掃興的人,說不動別人。
所以我先把能鎖的門鎖上。
群裏還在熱鬧。
蔣衡發了一張宮宴座位圖。
八個席位圍著長桌。
我的名字在最裏麵。
陳硯。
旁邊標了兩個字。
司印。
我看著那兩個字,喉嚨發緊。
這頓飯,確實不是為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