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薑望舒在客廳沙發上醒過來。
茶幾上的蛋糕盒已經空了,禮花碎屑被掃到牆角。
她揉著眼睛,看見廚房灶台上擺著昨晚沒人動的那桌菜。
六個盤子,冷透了。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我。
【你昨晚做的菜都沒吃,今天熱一下當午飯?】
我已經讀了,沒有回複。
因為那桌菜是我從早上九點開始準備的。
紅燒排骨是薑望舒愛吃的,酸辣魚是沈清猗點名要的,蝦仁豆腐是裴舒窈的口味,鮮蝦粥是宋嘉樹前幾天胃不舒服時我特意熬的。
六個菜,四個人的喜好。
我自己想吃的糖醋藕片,因為灶台不夠用,最後沒來得及做。
上午十點,沈清猗帶著宋嘉樹來我房間。
她推開門時,我正坐在書桌前改設計稿。
行李箱被我推回了床底。
"昨晚怎麼沒出來?嘉樹還給你留了蛋糕。"
"吃過了。"
宋嘉樹探進半個身子,手裏拿著一個運動護腕。
"晏清哥,這個送你,算是昨天的生日禮物。"
我接過來。
吊牌還在,是商場三樓那家常打折的店。
上個月宋嘉樹失戀那天,沈清猗和裴舒窈帶他去商場散心,刷了五千多塊錢。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筆錢有一半是沈清猗找我借的。
她說下個月就還。
到現在也沒提過。
"謝謝。"
我把護腕放在桌角。
宋嘉樹往屋裏看了看。
"晏清哥,你衣櫃怎麼空了一半?"
我握鼠標的手頓了一下。
"換季,把厚衣服收起來了。"
沈清猗沒起疑心,拉著宋嘉樹出了門。
"走吧,別打擾你弟弟工作。"
她們一走,我就鎖上了房門。
下午,裴舒窈約我們去商場。
說是宋嘉樹看中了一雙限量版球鞋,她想聽聽大家意見。
群裏沈清猗回了個OK。
薑望舒說下班就來。
我沒吭聲。
裴舒窈單獨給我發了一條。
【晏清,你來幫嘉樹參謀參謀,他最信你眼光。】
我回了個好。
商場裏,宋嘉樹在櫃台前試鞋。
那雙鞋我上個月陪他逛街時見過,他當時拍了照,說太貴了買不起。
裴舒窈今天直接帶了卡來。
宋嘉樹試完,咬著嘴唇看向裴舒窈。
"舒窈姐,真的可以嗎?"
"你喜歡就行。"
裴舒窈拿起鞋盒遞給店員,又扭頭問我:"晏清,你看呢?"
我說好看。
薑望舒走過來,挽著我的手臂。
"下次我也給你買一雙。"
"下次"這個詞,從我們在一起那天起,她說了不下五十遍。
下次給我過紀念日。
下次陪我去看展。
下次補一束花給我。
可每一個下次到來的時候,總有一個更緊急的理由插在前麵。
裴舒窈刷卡的時候,宋嘉樹拉著我的手說:"晏清哥,等我發了工資,請你吃大餐。"
沈清猗在旁邊笑。
"你那點工資夠吃什麼大餐?到時候還不是我請。"
四個人都笑了。
我也在笑。
隻是路過一樓男士精品櫃台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那隻領帶夾還在。
是我二十一歲生日前和薑望舒一起逛街時看中的。
她當時記下了貨號,說過幾天來買。
後來宋嘉樹跟前女友鬧分手,她連著一周幫他搬家、安頓、陪他找房子。
領帶夾的事再也沒人提起。
今年我二十二了。
它還擺在展櫃裏,標價簽換了個新的。
回家的車上,宋嘉樹抱著新鞋盒靠在裴舒窈肩上。
沈清猗坐副駕駛,和薑望舒討論周末的燒烤計劃。
"五個人的話,買三斤肉夠不夠?"
薑望舒算了算。
"嘉樹不吃羊肉,買兩斤牛肉一斤雞翅。"
"晏清呢?"沈清猗問。
"他什麼都吃,不用單獨買。"
不用單獨買。
不用單獨訂蛋糕。
不用單獨留位置。
不用單獨說生日快樂。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南城設計院發來的報到確認函。
【沈晏清先生,您的入職手續已審核通過,請於本周五前完成線上簽約。】
我低頭看著那行字,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閃過去。
周五。
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