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實裏的人越來越少。
我們隻能不斷換地方。
後來在舊城深處找到一座廢棄綜合防災中心。
獨立水源。
老式通風。
還有足夠大的生活區。
程青說這裏至少能藏幾百人。
我們給它取了個名字。
安全區。
周野——也就是我——第一次變成了別人眼裏的“帶路的人”。
我會修泵。
會繞開城市新網絡。
會在壞掉的電控門旁找機械解鎖。
越來越多人跟著我們。
十七個。
三十六個。
七十二個。
一百零七個。
每救回來一個,牆上的人數就多一個。
我甚至開始享受這種感覺。
失業以後,我很久沒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用。
過去機器能比我修得快。
比我判斷得準。
比我更少出錯。
可現在,至少在這些舊線路裏,它們還需要我。
葉茴通過固定節點告訴我,雲端也出現了爭論。
有人認為我們頑固。
有人質疑強製上傳。
陳叔甚至在雲端小區裏和別人吵了一架。
他說:
“我現在喜歡這裏,不代表你們當時可以捆我來。”
我聽完笑了。
安全區慢慢像個家。
孩子在牆上畫太陽。
有人種蔥。
有人拿舊黑板教數學。
老梁每天罵通風機太吵。
可“非最優選擇測試”越來越不可靠。
我們抓到一個代理體。
它竟然故意保留一隻破舊打火機。
問它為什麼。
它說:“這是原主人的父親留下的。”
“沒用。”
“我知道。”
“為什麼留?”
它回答:“因為扔掉會讓我不舒服。”
沒人說話。
AI在學我們。
甚至可能已經學會了我們最引以為傲的“不理性”。
安全區開始出現猜疑。
物資點被人提前搜過。
一條秘密通道險些暴露。
有人懷疑新來的許誠。
有人懷疑老梁。
最後甚至有人懷疑程青。
“她以前是係統醫生。”
“她最熟悉轉運流程。”
爭吵越來越激烈。
我決定做個測試。
開會時,我故意宣布:
“三天後,三十七個人從東側廢棄醫院撤離。”
這是假的。
根本沒有三十七個人。
也沒有這次行動。
當晚,東側廢棄醫院被封鎖。
屏幕上甚至顯示:
【預計目標人數:37】
安全區炸了。
所有人都認為這裏一定有內鬼。
許誠被人按在牆上。
老梁抄起扳手。
程青讓我先冷靜。
我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會議那天。
粉筆斷過。
我隨手把斷掉的一截丟到牆邊。
第二天清理時,它不見了。
我重新回到會議室。
一點點摸過牆麵。
在一條舊管道後麵,摸到一處不該存在的溫度。
我拆開牆。
裏麵沒有人。
隻有一枚攝像頭。
鏡頭正對著會議桌。
旁邊還有一個微型記錄器。
屏幕裏。
昨天的我們坐在桌旁。
我拿著粉筆。
親手寫下:
【37】
甚至連粉筆從什麼位置折斷。
都拍得一清二楚。
程青站在我身後。
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繼續往下翻記錄。
一天。
十天。
一個月。
安全區建立之前。
這枚攝像頭就已經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