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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顧廷州進殿後,沒有跪。

他隻是卸下佩劍,拱手行禮。

“臣教子無方,驚擾太後了。”

十八年過去,他兩鬢多了白發,眉眼卻沒怎麼變。

當年我沉入湖底時,就是這張臉在岸上看著我。

沒有驚慌,沒有伸手。

他隻將沈柔儀護進懷裏,怕濺起的水弄濕她的裙子。

如今,他又來護他們的兒子。

“你想怎麼教?”

我問。

顧廷州看了一眼被押住的顧硯書。

“犬子年輕氣盛,說話不知分寸。”

“臣帶他回去,必讓他閉門思過。”

“至於五品官職,顧家可以不要。”

他說得像做了多大的讓步。

仿佛我該感激他替我找好了台階。

我點點頭。

“官可以不要,淨身得照舊。”

顧廷州的臉沉了下來。

“太後非要把事情做絕?”

“做絕?”

我差點聽笑了。

“你兒子還活著,還能喊冤。”

“這也叫絕?”

他盯著珠簾,語氣仍算克製。

“臣知道,陛下北巡,把監國之權交給了您。”

“可監國是處置政務,不是隨心所欲。”

“硯書是今科狀元,動他,寒的是天下士子的心。”

“還請太後見好就收。”

見好就收。

他們總愛說這句話。

當年沈柔儀想做侯夫人,他們讓我讓出丈夫。

顧硯書想換個娘,他們讓我讓出命。

如今我不過要他做個太監,他們倒覺得我過分了。

“顧大人準備怎麼讓哀家收手?”

顧廷州沉默片刻。

“北境缺糧。”

“顧家願獻出三萬石糧食,解朝廷燃眉之急。”

“硯書仍入翰林,五品之事,就此作罷。”

三萬石糧食,買他兒子的命。

果然還是從前那個顧廷州。

遇見什麼事,都先算值不值。

“拿本該送去邊關的軍糧,跟哀家做人情?”

我敲了敲桌案。

“顧廷州,你這算盤打得慈寧宮都聽見了。”

他臉色微變。

“臣是誠心與太後商議。”

“哀家沒跟你商議。”

“哀家是在通知你。”

顧廷州終於失了耐心。

“硯書到底犯了什麼罪?”

“他自幼苦讀,侍奉母親,從無半點怠慢。”

“京中誰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孝子?”

我問:

“他母親過得好嗎?”

顧廷州神色稍緩。

“內子溫柔賢淑,這些年開設善堂,救濟孤寡,京中受過她恩惠的人不計其數。”

“我們夫妻和睦,硯書也孝順。”

“顧家一家安穩,實在不知哪裏礙了太後的眼。”

一家安穩。

他們偷走我的身份,住著我的宅子,叫著我的名字。

過了十八年,連自己都信了。

他們合該幸福。

我就合該爛在湖底。

“若有個女人,被丈夫和親生兒子合謀推進冰湖。”

“你說,他們該怎麼死?”

顧廷州眉頭一皺。

“虎毒尚不食子,世上怎會有這種荒唐事?”

“就算真有,也該交刑部查辦。”

“太後不能拿個沒頭沒尾的故事,給硯書定罪。”

我笑了。

他甚至不記得,那日也是冰湖。

“傳哀家懿旨。”

“重查十八年前玉華湖落水案。”

“封存顧府舊檔,涉案之人,一個都不許出京。”

顧廷州猛地抬頭。

“太後!”

“陛下不是您親生的,這一點,您比誰都清楚。”

“他尊您,是念您的養育之恩。”

“您若仗著這份恩情胡作非為,文武百官一樣能請陛下收回監國之權!”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通報。

“沈太傅攜三十六名門生聯名求見!”

顧廷州壓下怒意,重新站直。

“臣的嶽父來了。”

“太後若還想講道理,不妨聽聽天下大儒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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