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嫂曼姨走的那晚，抱著我兒子哭了快十分鐘。

她一邊拍著孩子的背，一邊說：“小舟啊，奶奶是真舍不得你。”

我婆婆被她哭得紅了眼，我卻隻覺得後頸發涼。

她前腳進電梯，我後腳就關了門，刪掉她的門鎖通行碼。

淩晨三點二十四分，我兒子突然開始吐奶，與此同時，智能門鎖彈出提醒。

已失效陪護碼輸入錯誤。

緊接著，第二次，第三次。

我哄著哇哇大哭的兒子，點開門口攝像頭。

曼姨站在我家門外，身後停著一輛白色無牌急救車。

車旁兩個男人穿著白外套，其中一個手裏提著嬰兒轉運箱。

曼姨貼著門，聲音壓得很低。

“南枝，快開門，小舟今晚情況不對，我帶車來接他複查。”

我打開對講，聲音很輕：

“是我現在替你們報警，還是你們自己跟警察解釋？”

1.

門外安靜了幾秒。

攝像頭裏，曼姨臉上的溫柔停頓了一秒，但很快又笑起來。

“南枝，你別誤會，我是擔心孩子。”

我盯著她身後的白車。

車身貼著紅十字，卻沒有醫院名稱。

兩個穿白外套的男人站在電梯廳邊，一個提著轉運箱，一個低頭玩手機。

不像醫生。

我按住對講鍵：“哪家醫院？”

曼姨頓了頓。

“合作兒科，夜間綠色通道。”

“醫生叫什麼？”

“南枝，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小舟剛滿二十多天，很多問題肉眼看不出來。”

我說：“你再不走，我現在就報警。”

門外那個提箱子的男人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

曼姨貼近門，聲音壓得更低。

“你剛生完，別把自己弄得疑神疑鬼，孩子要是真出事，你會後悔一輩子。”

我直接撥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

她聽見我的聲音，臉色終於變了。

下一秒，她轉身就走。

樓道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床邊，掌心濕透。

我把門鎖失敗記錄截圖。

把門口視頻下載。

又發給我丈夫周聿。

他在外地出差，電話幾乎秒回。

“我改最早航班回來。你現在報警備案，視頻原件別動。”

我低聲說：“你媽覺得曼姨是舍不得小舟。”

周聿停了一下。

“我信你，老婆。”

我鼻子一酸。

坐月子這二十多天，我聽了太多“你想多了”。

“曼姨是金牌月嫂。”

“人家帶過那麼多孩子。”

“她比你有經驗。”

“你剛當媽媽，緊張正常。”

可我看見的不是經驗。

是她每天借著護理，拍小舟正臉、耳朵、手腕、腳底。

是她假裝閑聊，問我們家戶口本放哪兒，出生證明辦了沒有，門鎖密碼是不是長期不換。

是她反複跟婆婆講新生兒急症，把婆婆嚇得夜裏起來看孩子呼吸。

也是她臨走時，抱著我兒子喊“奶奶”。

她算哪門子奶奶？

她隻是我們家花錢請來的月嫂。

淩晨四點，我報警備案。

值班民警做了記錄，讓我不要再和對方接觸，如果對方再次上門，立刻報警。

天亮後，婆婆陸秀宜看完視頻，第一句話卻是：

“會不會真是孩子哪裏不舒服？”

我看著她。

“媽，她半夜帶無牌車上門。”

“也許人家是私人轉運呢？”

“私人轉運會偷偷輸門鎖碼？”

婆婆臉色有些不好看。

“南枝，我不是說你錯。我就是覺得，曼姨帶小舟這些天確實盡心。她走的時候哭成那樣，不像壞人。”

我笑了一聲。

“壞人作案前不會先通知我們。”

她被我噎住。

可她眼裏的不信任，沒有少半分。

我知道，她還是信曼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