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裏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我渾身一僵,立刻轉身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昏暗的房間裏,奶奶躺在舊木床上。
她雙眼緊閉,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一樣,眼角卻有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有睡著,她全聽見了。
“奶奶......”
我快步走過去,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
那隻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奶奶沒有睜眼,隻是反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化不開的心疼。
“敏敏,委屈你了。”
“是奶奶不中用,拖累了你。”
我的眼淚瞬間砸在手背上。
三年前,如果不是為了給我湊足李家要的三十萬“體麵嫁妝”。
奶奶根本不會冒著大雨去村頭賣那塊祖傳的宅基地。
更不會在回來的路上摔斷了腿,從此癱瘓在床。
那三十萬,全都進了李成飛的口袋,成了他所謂“創業”的第一桶金。
雖然他很快就賠得血本無歸,最後還是靠我進公司收拾爛攤子。
但在他眼裏,那筆錢隻是他應得的。
我小心翼翼地幫奶奶掖好被角,擦幹眼淚。
轉身走出房間時,李成飛已經不見了人影。
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他走得毫不留戀。
下午,我找村裏的熟人托關係,高價請了一位靠譜的全職護工。
安頓好奶奶後,我才開車返回市區。
剛把車停進地庫,我的手機屏幕就接連亮起。
是信用卡消費短信的連續轟炸。
“您尾號8869的信用卡於SKP商場消費人民幣48,000元。”
“您尾號8869的信用卡於SKP商場消費人民幣120,000元。”
“您尾號8869的信用卡於SKP商場消費人民幣35,000元。”
我冷眼看著這一串數字。
這張卡是我辦的副卡,綁定在李成飛的名下。
推開家門,客廳裏像剛被打劫過一樣。
沙發上、地毯上堆滿了各種名牌包裝袋。
王桂花正對著鏡子,把一條大金鏈子往脖子上比劃,笑得見牙不見眼。
公公李大強坐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兩瓶限量版茅台。
李成飛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一副大款的做派。
“媽,這鏈子配您真好看,戴出去絕對有麵子。”
“爸,這酒可是好東西,到了海南拿出來招待戰友,絕對鎮得住場。”
看到我回來,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桂花立刻收起笑容,翻了個白眼。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不知道家裏一堆事等著你幹嗎?”
我掃了一眼地上的購物袋。
“這些東西,誰買單的?”
李成飛站起來,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我買的啊,怎麼了?”
“我爸馬上要辦退休宴,不得買幾身體麵的衣服?我媽跟著去,總不能穿得寒酸吧?”
“還有那些親戚的伴手禮,我都買好了。”
“用我的卡買的?”我語氣平靜得可怕。
“什麼你的卡我的卡?”
李成飛皺起眉頭,一臉不耐煩。
“我們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再說了,我平時在公司累死累活,刷你點錢怎麼了?”
他所謂的在公司累死累活,不過是每天坐在我給他安排的副總辦公室裏打遊戲。
真正的業務和報表,全是我在背後通宵處理。
王桂花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幫腔。
“方敏啊,做女人不能太摳門。”
“我們成飛是幹大事的人,你得支持他。”
“不就是花你幾萬塊錢嗎?至於冷著一張臉嗎?”
她一邊說,一邊從茶幾底下踢出一個塑料袋。
“喏,這是超市送的贈品,兩盒快過期的老年奶粉。”
“成飛心疼你奶奶,特意要回來的,你下次帶回鄉下給她補補身子吧。”
我看著那個臟兮兮的塑料袋,裏麵裝著兩盒包裝都癟了的劣質奶粉。
再看看王桂花脖子上那條四萬八的大金鏈子。
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
“我奶奶癱瘓在床,你們用快過期的贈品打發她。”
我指著滿地的奢侈品。
“你們一家三口去海南旅遊,一天刷了我二十萬。”
“李成飛,你還要臉嗎?”
李成飛臉色一變,猛地把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
“方敏,你發什麼瘋!”
“我孝敬我爸媽怎麼就不要臉了?”
“你奶奶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喝那麼好的東西也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