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趕到公司時,實習生正對著一份報表掉眼淚。
客戶臨時改方案,九十多頁數據全要重做。
“別哭,哭完數字也不會自己歸位。”
我拉開椅子坐下,陪她核到中午,又替她找出公式錯誤。
經理路過,直接把新項目資料遞給我。
“還是你穩。這單拿下,轉正工資至少一萬五。”
實習生下午悄悄買了杯咖啡放在我桌上,杯套寫著知意姐救命。
我把錢轉回去,又多發了一份自己整理的公式表。
“剛上班都難,別亂花錢。以後看不懂就問。”
小姑娘捧著手機愣了半天,跑去群裏說我是全公司最好的人。
連平時最挑剔的經理都在下麵點了讚,還回了一句:“這話不誇張。”
同事紛紛起哄,讓我請客。
我笑著答應,手指卻在三千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我換過十七份工作。
每次都有人說,下個月就漲薪。
可合同、獎金、公司變動總會在發薪日前湊到一起,最後到賬的永遠是三千。
到了最後,我也習慣了,上班的時候把項目做到最好,下班了再去找其他省錢的攻略。
第一個月拿到三千塊工資,差點露宿街頭的事情,從此再也沒出現過。
甚至我還能每個月攢下一點,雖然不多,但對我來說,夠了。
晚上,顧沉來接我試家宴禮服。
店員拿出一條六萬八的裙子,誇顏色襯我。
我看完吊牌便放回去。
“我自己準備吧。”
顧沉把卡遞給店員。
“參加顧家的宴會,不用替我省。”
“不是替你省。”
我輕聲說,“我買不起,就不拿。”
顧沉看了我兩秒,把卡收回去:
“行,你舒服就好。”
蘇妍恰好從試衣間出來,身上是同係列的高定。
“顧沉,這條走公司賬吧?家宴我要接待合作方,也算工作服。”
“嗯,老樣子就行。”
顧沉連價格都沒問,示意店員包起來。
我低頭整理自己的舊外套,生平第一次覺得這麵料有些紮手。
蘇妍照著鏡子轉了一圈,忽然笑道:“知意,你別多想。”
“我能給顧氏拉客戶,這錢算投資。你穿貴了,確實隻有好看一個作用。”
店員臉上的笑僵住。
我還沒開口,顧沉已經沉下臉。
“夠了。”
我心口剛鬆,便聽他接著說:“知意不懂商務場合,你別拿她和你比。”
原來他維護我的方式,是承認我沒有價值。
回去的車上,顧沉給我轉了兩萬。
“自己買條喜歡的。別到時候穿得太隨便,被我媽挑毛病。”
我退了回去:“我有衣服。”
蘇妍坐在副駕駛,看到退款提示,笑了一聲。
“你看,她多聰明,小錢一筆不收,以後別人想說她圖你,都沒證據。”
顧沉握著方向盤,沒笑,也沒讓她閉嘴。
紅燈亮起,他從後視鏡看向我。
“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錢?”
“不缺。”
“那為什麼總在錢上跟我分這麼清?”
我怔了怔。
從前是他說,不喜歡女人一談感情就伸手。
所以我每頓飯都轉賬,他送貴重禮物也會原樣還回去。
如今我做到了,他卻開始問我為什麼分得太清。
蘇妍替我回答:“因為賬越幹淨,結婚以後越好說自己什麼都沒拿過。”
車廂安靜下來。
顧沉沒有附和。
可直到綠燈亮起,他也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