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月後,我按照阮青黛原本的婚期出嫁。
喜轎是從正門抬出去的。
一百二十抬嫁妝,從阮府一路排到長街盡頭。
裴家的迎親隊更誇張。
九十六抬聘禮之後,是八抬大轎。
轎簾上綴著南海的明珠,走一步,晃一下,晃花了半座揚州城的眼。
長街兩側擠滿了人。
“出嫁的不該是阮家大小姐嗎?這怎麼是二小姐?”
“誰知道呢,或許是這大小姐惹怒裴公子,人家不娶了?”
“嘖嘖嘖,那可是虧了,這麼大的排場,我還是頭一次見。”
坐在花轎中聽著他們的議論,我嘴角上揚。
在門口送嫁的阮青黛也或多或少聽到一些。
她看著那望不到頭的隊伍,還有從她眼前一箱一箱抬走的珍寶。
手指一點點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那些原本都該是她的。
很快,阮青黛就想通了,有舍有得。
等周彥安高中,狀元郎娶妻,定會比今日更熱鬧。
而且周彥安如今已經成了舉人,明年二月春闈,狀元指日可待。
新婚夜,裴紹元並未碰我。
而是獨自一人喝的酩酊大醉。
所有人都知道,他沒能娶到心愛之人,連帶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可憐。
那種眼神那種態度,我胎穿前見過太多。
壓根沒放在心上。
翌日新婦請安,我才知曉裴家足足有六房。
但同氣連枝,祠堂上還掛著一副匾額。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家規足足一百零八條,全部事關整個大家族。
最吸引人的一條當屬:
三十無子方可納妾,納妾需正妻手簽文書。
從前我隻聽說過,沒想到竟是真的。
見我驚訝,婆母笑了笑。
“紹元既然願意娶你,那說明你一定是個好孩子,你嫡姐那做派......算了,不提了,你和紹元好好的就行。”
我恭敬說是。
裴紹元平日很忙,連著三個月,我們都沒見上幾次麵。
獨自回娘家那日,剛好阮青黛也在。
她落水醒來,就喜歡將自己打扮的珠光寶氣。
但是如今頭上不過一根素銀簪子。
我聽說過,她為了給周彥安尋名家字帖花了大價錢。
還聽說她給周彥安置辦了一處小宅院,供他安心讀書。
她的好東西,都填了周彥安的肚子。
而我頭上是赤金嵌紅寶的滿冠,腕上一對羊脂玉鐲,身上的衣服更是蜀錦做的。
這是裴家的臉麵。
阮青黛見到我,目光從頭遊離到腳。
她愣住了。
“打扮成這幅模樣回娘家,你擺的什麼架子?”
“商賈之家,慣會堆砌這些俗物。金銀戴多了,反倒顯得輕浮。”
這句話,剛好被走出的父親聽到。
父親看到我身邊還跟著裴家的嬤嬤,立刻皺眉訓斥阮青黛。
“哲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這個當姐姐的說的是什麼胡話?”
裴家嬤嬤見狀,輕笑上前。
“大人不必訓斥。裴家從商,跟銀子打交道的,這些衣物首飾最是尋常,旁人沒見過覺得奢侈......也是正常。”
“你說誰沒見識呢!”
阮青黛揚起手就指著裴家嬤嬤,竟還想上前動手。
“拉走!還不趕緊拉走!”
父親怒吼讓下人上前,我也是護在裴家嬤嬤身邊。
被拉走時,阮青黛還嘴上不饒人。
我沒臉多待,立刻回去。
路上,裴家嬤嬤連連慶幸。
“幸好嫁進來的是您,否則裴家可當真就成了笑話。”
我謙虛兩句,並未多說。
隻是沒過幾日,貼身侍女鈴鐺告訴我:
“外麵的人傳信,說大小姐這幾日一直試圖接近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