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頂級的絕望,不是身處鬧市的喧囂,而是你賴以生存的唯一感官,正被隔壁一柄發瘋的電鋸瘋狂切割。
林默看著分貝儀上徹底爆表、猩紅如血的82分貝,監聽耳機裏瞬間淪為一片刺耳的尖銳雜音。
她在這個賴以生存的深夜裏,不僅掉光了養活自己的粉絲,更親手挑起了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恨不得用電鋸將她生吞活剝的凶手,此刻耳膜裏正回蕩著她曾經最隱秘、最絕望的歎息。
......
老市區梧桐裏7號樓的牆皮,剝落得像一層曬幹的死皮。
403室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塵埃漂浮的軌跡。
林默屏住呼吸。
她戴著高靈敏度監聽耳機,微調著眼前價值數萬的雙耳麥克風。
這是她用來吃飯的家夥。
作為擁有百萬粉絲的ASMR主播“默聲”,她的耳朵能精準分辨出0.5分貝的極其微小的差異。
今晚,她要錄製新專輯《雨夜書房》的核心音頻。
那段極其細膩的、能治愈無數重度失眠者的輕柔呼吸與紙張翻頁聲。
設備已架好。
錄音鍵按下。
空氣裏隻剩下她極輕的呼吸聲。
突然。
“嗡——!呲啦——!”
一聲極其狂暴、極其尖銳的電鋸撕裂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薄薄的隔牆!
聲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直接狠狠紮進了林默的耳膜裏!
林默渾身劇烈一震,猛地摘下耳機。
耳朵裏瞬間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感。
隔壁404室。
電鋸聲瘋狂轟鳴。
鋸齒咬合木料的尖銳摩擦聲,伴隨著整個牆麵的高頻震動,排山倒海般撲麵而來。
林默緊咬著下唇。
她看了看手表。
下午三點。
她強忍著耳膜的刺痛,自我安慰。
也許人家隻是修個簡單的家具。
忍十分鐘就好。
她坐在地板上,靜靜地等待。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一小時過去了。
隔壁的聲音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猖獗!
從電鋸的轟鳴,演變成了電鑽的狂啃,再到金屬刨刀在木頭上瘋狂刨刮的幹澀巨響。
整整五個小時!
從下午三點,一路瘋狂響到了晚上八點!
林默的直播間早已準時開啟。
彈幕上,數萬名等待被治愈的失眠粉絲正在瘋狂刷屏。
“默聲,今天沒有治愈的呼吸聲嗎?”
“隔壁這是在拆樓嗎?耳膜都要炸了!”
“太失望了,聽得我偏頭痛都犯了,退了退了。”
看著瘋狂下降的觀看人數,以及後台不斷彈出的取關通知。
林默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關掉了直播。
不僅如此,平台運營小周的微信狂轟濫炸般發了過來。
“默聲!你怎麼直接關播了?今天平台給的高峰期流量全浪費了!”
“扣除本月績效!你再這樣,下個月的保底流量全部取消!”
林默看著手機屏幕。
銀行卡餘額裏,隻剩下可憐的二千三百塊錢。
這是她下個月的房租和飯錢。
隔壁的鋸木聲,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轟鳴著。
“嗡——!嗡——!”
每一聲,都在將她逼向絕路。
林默猛地站起身來。
眼中所有的懦弱與社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極致的怒火。
她從抽屜裏翻出一台專業的精密分貝儀。
按下開關。
把測試探頭死死貼在404室的牆壁上。
液晶屏上的數字狂飆。
50......65......75......
最終,死死定格在猩紅的數值上——82分貝!
按照國家標準,居民區夜間噪音不得超過45分貝!
82分貝,相當於一台大型柴油機車在你耳邊貼著開過!
林默一把拉開房門。
她踩著重重的步伐,直接走到404室門前。
抬起手,用力砸門!
“砰!砰!砰!”
電鋸聲驟停。
幾秒鐘後,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一股濃烈的鬆木香味和木屑灰塵迎麵撲來。
陳桉站在門內。
他穿著一件落滿木屑的工裝背心。
手臂肌肉線條極其硬朗,上麵掛著細小的汗珠。
手裏還握著一把泛著冷光的鋒利鑿子。
他的眼神極其疲憊,眼眶深處布滿猩紅的血絲。
那是重度失眠者特有的癲狂與麻木。
物業管理員戰戰兢兢地跟在林默身後,連忙開口警告。
“404的租戶!這位女士投訴你嚴重噪音擾民!”
“我們測過了,你這都爆表了!再這樣我們要報警清退你了!”
陳桉皺了皺眉。
他冷冷地看著麵前這個身形纖細、臉色蒼白的女人。
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林默上前一步。
她那雙極其靈敏的眼睛,掃過陳桉手上的老繭,以及他顫抖的手指。
林默抬起頭,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視著陳桉的眼睛。
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
她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石頭。
“我靠耳朵吃飯。”
“你靠手吃飯。”
“但你如果再在這個時間鋸一塊木頭。”
“我就用法律和規則,讓你這雙手,也永遠吃不上飯。”
字字誅心。
節奏快得讓人窒息。
陳桉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小柔弱、甚至有些病態的女人。
怎麼也沒想到,她的氣場居然如此驚人,每一句話都精準砸在他的軟肋上。
物業在旁邊大聲下達了最後通牒。
陳桉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砰”一聲關上了房門。
林默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403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
她所有的強硬瞬間瓦解。
劇烈的耳鳴像潮水般襲來。
“嗡——”
大腦裏仿佛有幾萬隻蟬在同時尖叫。
聽覺過敏發作了。
她痛苦地縮成一團,蜷縮在冰冷漆黑的房間牆角。
她抖著手,戴上耳機,翻出自己多年前錄製的最原始的ASMR音頻。
聽著裏麵微弱的雨聲,她才強迫自己大口喘息,逐漸恢複了一絲理智。
她不是矯情,也不是找茬。
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裏,聲音就是她的命,她真的隻能靠這個活下去。
另一邊。
404室裏。
陳桉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因為剛才的爭吵和劇烈運動,他的手又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發抖。
他是一名木匠。
手一抖,榫卯的精度就會差之毫厘,失之千裏。
他煩躁地打掃著地上的木屑。
突然。
腳尖踩到了一個硬物。
陳桉低頭撿了起來。
那是一個精致的專業監聽耳機。
顯然是剛才林默情緒激動、拉扯間掉落在門縫邊的。
耳機線還連接著一個微型的錄音設備,屏幕上顯示著未播放完畢的音頻。
陳桉本想直接扔出門外。
可鬼使神差地。
看著那個極度疲憊、眼睛裏卻閃爍著瘋勁的女人掉落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
把耳機戴上了自己的耳朵。
按下播放鍵。
刹那間。
極其安靜的環境底噪裏。
一段無比熟悉、無比細膩、帶著輕微頻率的女子呼吸聲,順著高級耳機的聲道,直衝他的大腦皮層。
那聲音溫柔得像一片羽毛,瞬間撫平了他腦海中緊繃了幾個月的劇烈偏頭痛。
陳桉徹底僵在原地。
整個人如遭雷擊。
瞳孔劇烈收縮!
這個聲音......
這個頻率......
他聽了整整三年!
無數個被失眠逼得想要自殺的深夜裏,他就是靠著這個聲音,才能得到一絲喘息!
這是ASMR主播“默聲”的聲音!
陳桉猛地扭頭,死死盯著那堵隔開403和404的薄薄磚牆。
隔壁那個被他用電鋸逼得差點發瘋、恨他入骨的女人......
竟然是他每晚都在聽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