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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虛空之中，冰冷而死寂。
顧淮回到了他在不同世界夾縫間搭建的“中轉站”。
那是一個獨立懸浮在無盡黑暗裏的封閉小房間。
灰白色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釘滿了成百上千個小巧的金屬掛鉤。
每一個掛鉤上麵，都吊著一顆半透明的琥珀色玻璃珠。
有的珠子裏微光閃爍，有的珠子則漆黑一片如同死物。
顧淮抬起手，將剛剛從學校世界裏收集到的“第0721片”靈魂碎片掛了上去。
那顆原本暗淡的琥珀珠在掛上的瞬間，猛地迸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隨後又緩緩歸於沉寂。
冰冷的係統麵板在他麵前自動無聲展開：
【當前溫晚靈魂碎片聚合率：4%。】
【完整靈魂總計拆分為：100片。】
【目前已成功回收：4片。】
整整四片靈魂碎片，消耗了他穿梭四個崩潰世界的巨大代價。
而每一次，他都必須獨身一人去麵對穿越者肆虐狂歡後留下的可惡爛攤子。
顧淮抬起手指，點開了屬於溫晚的“碎片記憶庫”。
那是每一片靈魂碎片被穿越者強行霸占期間，所被迫吸收沉澱下來的肮臟記憶。
屏幕上緩緩浮現出第0721片的記憶畫麵：
無休止地被校霸陸衍誤會，被全校學生指指點點孤立，被迫看著自己的身體去討好一個自己根本不認識的陌生男人。
而在那段黑暗記憶的最末尾，留著溫晚殘影在無人的深夜裏，極度絕望地說出的一句話：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為什麼大家都在恨我......我好像害了很多人......”
看到這句話的瞬間，顧淮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恐怖。
“這些根本就不屬於你。”
顧淮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凶狠。
他抬起雙手，金色的高階代碼在他的指尖像靈敏的飛針一樣高速穿梭跳躍。
他開始對這四片靈魂碎片進行一場極其精密而殘酷的“外科手術”。
他要將那些殘留的異界記憶，一點一點從溫晚純淨的靈魂深處剝離出來。
那些不屬於她的愧疚，那些穿越者欠下的風流債，那些被強加在她頭上的無恥罪名。
通通要被連根拔起，徹底粉碎。
金色的飛針刺入琥珀珠內。
每剝離剔除掉一條肮臟的記憶，琥珀珠散發出的光芒就變得比此前更加純粹明亮一分。
顧淮一邊熟練地操縱著代碼剝離，一邊看著珠子輕聲自言自語：
“陸衍以為的告白，那是給穿越者的戲碼，不是給你的。”
“另一個世界裏林昭的滅門之恨，是恨那個奪舍的穿越者，也不是恨你的。”
“你從頭到尾什麼都沒有做錯。”
“你隻是被鎖在黑暗的角落裏，眼睜睜看著別人用著你的臉，活成了另一個讓你惡心的惡棍。”
隨著最後一條黑灰色的記憶被金芒生生斬斷粉碎。
原本暗淡的琥珀珠突然間爆發出耀眼奪目的璀璨光芒。
封印在珠子最核心處的溫晚殘影，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一次，她的眼神裏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絕望與困惑。
她微微偏過頭，仿佛在隔著琥珀壁努力辨認著麵前這個滿眼通紅的男人。
顧淮伸出微微發抖的手，將那顆散發著溫熱氣息的琥珀珠緊緊貼在自己的心臟位置。
他閉上雙眼，任由那股微弱的靈魂律動與自己的心跳同頻共振。
【警告！檢測到清道夫情緒波動已嚴重超出安全閾值！】
【係統強烈建議：立刻執行情感隔離程序，清除對原住民容器的無效情緒殘留！】
冰冷的機械警報聲在房間裏尖銳地回蕩。
顧淮睜開眼，嘴角拉起一抹冷酷至極的嘲諷：
“執行情感隔離？”
“如果連我都選擇了隔離，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還有誰能去把她撿回來？！”
腦海深處，那些被封存的記憶碎片再次不可抑製地閃回出現。
在那個最原始的世界廢墟上。
陽光正好，穿著連衣裙的溫晚站在滿是碎石的廢墟裏，轉過頭對他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她說：“顧淮，就算整個世界都坍塌毀滅了，花也一定會開出來的。”
可就在那天之後，係統漏洞爆發。
她被無情的規則強行拉入冰冷的機械中樞，整具完整的靈魂被無情撕碎成一百份，淪為了所有異界穿越者降臨時的“公共容器”。
顧淮的眼眶紅得幾乎要流出血來，可他的眼眶裏卻沒有一滴軟弱的淚水。
他沙啞著聲音，字字堅硬如鐵：
“溫晚，等等我。”
“我會把你的所有碎片，一片不剩地全部撿回來。”
“哪怕把這些世界通通打爛，我也要把你拚湊完整。”
就在顧淮收起琥珀珠，準備強行撕裂空間前往下一個崩潰世界的時候。
牆壁上懸浮著的成百上千顆琥珀珠，突然間無征兆地集體劇烈震動起來。
刺耳的紅色警報燈光將整個中轉站照得如同血池。
【緊急警告！】
【檢測到原住民溫晚殘影在碎片聚合過程中，產生了極度危險的“自主意識萌芽”！】
【自主意識萌芽進度：1%！】
【警告：若萌芽進度突破臨界值，係統將強製啟動最高級“清零程序”！】
【屆時，所有分散在各世界的溫晚靈魂碎片，將被徹底抹殺銷毀，永不超生！】
顧淮的手猛地攥緊，骨節因為過於用力而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他死死盯住手心裏那顆散發著最亮光芒的琥珀珠，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溫晚......是你醒了嗎？”顧淮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暗金色的琥珀珠內部，那道虛幻的白影緩緩動了動。
下一秒。
一段極輕、極微弱的聲音，如同穿過了千萬年風沙廢墟，斷斷續續地在顧淮耳邊響了起來：
“......你是......誰？”
顧淮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劇烈收縮。
整整四個世界，無數次擦肩而過。
這是溫晚被撕碎靈魂之後，第一次——跨越了漫長的黑暗，主動向他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