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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渣男送的，晦氣。標價9.9元，順豐到付。”
照片裏的我，臥在沙發底部的積灰裏，內圈隱約透出一行刻字。
發布者是蘇念。
她剛用我狠狠砸向江辰的臉，尖叫著罵他心裏還裝著那個退學的偷竊犯。
可她不知道，當年被她親手毀掉的林昭，此時正透過二手平台的後台監控，靜靜看著我被掛上架。
更沒人知道，我不隻是一枚普通的925銀戒指。
我能感知到，蘇念剛才貼在我身上的指尖，正散發著恐懼與謊言的劇烈惡臭。
她以為她扔掉的是一段晦氣的過往。
其實，她剛剛親手啟動了一台向當年所有仇人索命的無聲絞肉機。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這是我落入沙發縫隙後，感受到的第一道氣息。
我是包裹在堅硬金屬裏的意識。
準確地說，我是一枚內圈刻著“L&Y 2013”的925銀戒指。
我沒有眼睛，但我能清晰感應到外界的一切。
感應到溫度，感應到謊言，感應到隱藏在皮肉深處最臟腥的恐懼。
客廳裏的爭吵聲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布。
“江辰！你把這玩意兒留到現在是什麼意思？！”
蘇念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穿我的銀質外殼。
“你是不是還在想林昭那個賤人？！”
“她當年能抄襲我的作品，能偷室友的項鏈，她就是一個爛透了的垃圾！”
緊接著，是物體被重重摔落的聲音。
而後，就是我被蘇念狠狠砸向那個男人的臉。
金屬擦過皮膚，帶起一陣虛偽的體溫。
那個叫江辰的男人沒有反駁。
他的手心很濕，散發著懦弱的冰涼。
他隻是默不作聲地退了一步。
任由我彈跳著落入地毯，最後滾進漆黑的沙發底。
“晦氣！”
蘇念踩著高跟鞋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她蹲下身，伸出修剪得極其精致的指甲，把我從灰塵裏捏了出來。
在那一瞬間，一股劇烈的惡臭順著她的指尖蔓延過來。
那是謊言的味道。
苦澀，惡臭，帶著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
我感受到了。
她看似怒不可遏，可她的心跳卻快得不正常。
她在害怕。
每當她看到我內圈刻著的那行“L&Y 2013”，她的血液就會瞬間冰涼。
因為那不僅是一個名字的縮寫。
那是林昭十七歲那年，在設計大賽草稿紙上一筆一畫勾勒出的標誌。
“L”代表林昭。
“Y”代表她曾經以為能相伴一生的光明。
可如今，這個標誌被蘇念踏在了腳下。
蘇念拿出手機，毫無遲疑地對我拍了張照片。
抹去灰塵，打光，修圖。
她的動作熟練得可怕。
三分鐘後，我被上傳到了二手交易平台。
標價：9.9元。
文案隻有簡單的一句話：“渣男送的，晦氣，誰要誰拿走。”
她隨手把我塞進了一個簡陋的快遞盒裏。
隨手扔在了玄關。
她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
她以為隻要把我像垃圾一樣扔掉，當年那些肮臟的往事就會徹底爛在歲月裏。
她不知道的是，快遞盒被封上的那一刻，寄件地址的算法後台裏，跳出了一道微弱的光斑。
在平台的算法服務器最深處。
一個叫陳默的年輕人，正看著屏幕上剛剛彈出的審核頁麵。
那是他暗中運行了三年的檢索程序。
隻要出現“L&Y 2013”這幾個字符，係統就會在毫秒內鎖定。
極遠的城市另一端。
狹窄的地下室裏，燈光昏暗。
一個穿著素色連衣裙的女子站在畫板前。
她的手很纖細，指節處卻留著當年拚命刻削模型時留下的老繭。
她是林昭。
當陳默把那個帶著9.9元標價的頁麵截圖發到她手機上時。
林昭懸在畫紙上的筆尖，輕輕顫了一下。
一滴黑色的墨水在紙上暈開，像是一隻緩緩張開的眼睛。
“她把你掛上去了。”
陳默的聲音從耳機裏傳出來，有些啞。
“按照計劃，第一棒，推給誰？”
林昭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左手無名指。
那裏的皮膚曾經有一道淺淺的痕跡，被歲月磨平，卻在心底紮下了根。
“推給王姐。”
林昭的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當年大賽的初篩員。”
“如果沒有她收蘇念的那五萬塊錢，刪掉我的參賽郵件。”
“後麵所有的事，都不會發生。”
“讓她成為第一個拿到這枚戒指的人。”
林昭輕輕合上畫冊。
“陳默，把優惠券精準發到她的賬戶裏。”
“9.9元，包郵。”
“這種便宜，她一定會占。”
漆黑的快遞盒裏，我靜靜地躺著。
雖然無法說話，但我能感受到周遭空氣的震動。
蘇念的謊言、江辰的懦弱、林昭的冰冷......
所有的情緒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線，在我身上交織。
我的銀質表層開始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發生著化學反應。
一層淡淡的黑色氧化層，正從內圈的“L&Y”字樣處漸漸蔓延。
我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了。
我是林昭留在這個罪惡世界裏的一隻眼睛。
第二天清晨。
二手平台官方驗貨中心。
巨大的倉庫裏堆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包裹。
傳送帶轟鳴著，空氣中彌漫著膠帶和紙盒的怪味。
王姐坐在驗貨台前，打著哈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她是平台的老資曆驗貨員了。
從業八年，最擅長的就是從各種“賣家急售”或者“低價賤賣”的包裹裏淘漏。
看到好東西，先低價買下，再換個賬號高價賣出去。
這種灰色收入，她拿得理所當然。
手機響了一聲。
彈出一條平台精準推送：“您關注的古著飾品類目有全新低價商品，9.9元包郵！”
王姐眯起眼睛，點開看了看。
照片上的銀戒指雖然有些氧化，但看造型和光澤，絕對是純銀的。
就算拿去打成廢銀賣，也能賣個幾十塊。
“貪便宜”的本能讓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動。
下單，付款。
9.9元。
成功搶下。
“哼，傻子真多，9.9元送純銀。”
王姐嗤笑了一聲，退出了頁麵。
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訂單的優先派送層級，被後台的算法直接拉到了最高。
僅僅過了四個小時。
加急派送的快遞盒就落在了她的驗貨台上。
“王姐，你的快遞。”
年輕的快遞員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就轉身跑開了。
王姐有些意外。
同城快遞也沒這麼快吧？
不過她沒多想，順手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刺啦一聲劃開了膠帶。
粗糙的塑料泡泡紙被層層剝開。
那枚帶著些許歲月痕跡的925銀戒指，露出了真容。
王姐拿起來，在手裏掂了掂。
重量對勁。
她習慣性地拿起放大鏡，準備檢查戒指的成色和內部鋼印。
戒指被舉到了強光燈下。
銀色的內圈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微光。
我感受到了王姐的手指。
她的皮膚粗糙，汗腺分泌出一種混合著貪婪與焦躁的味道。
我開始回應她。
在放大鏡的聚光下，我內圈的那一行字，被放大到了極致。
“L&Y 2013”
這五個字符和四個數字，清晰地映入王姐的瞳孔。
刹那間。
王姐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
她的身體劇烈地僵硬了一下。
原本紅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如紙。
手裏的放大鏡“當啷”一聲掉在桌上，砸碎了一旁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體潑灑出來，淹沒了紙盒。
王姐卻像是毫無知覺一樣，眼睛死死瞪著我。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因為她認得這個標誌。
七年前，那個全國青年設計大賽的初篩夜。
她就是在這張桌子前，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和五萬元的現金轉賬。
對方的要求隻有一個：刪掉林昭的參賽作品《二手人生》。
而在那封被她徹底清空的郵件附件裏。
林昭每一個設計圖稿的右下角水印，都是這個親筆簽名——
“L&Y 2013”。
冷汗，瞬間從王姐的額頭上密密麻麻地滲了出來。
滴落在我的銀質表麵上。
鹹澀，恐懼，帶著瀕死般的戰栗。
我靜靜地躺在她顫抖的手心裏，內部的銀分子仿佛在狂歡。
第一位經手人。
你的罪過，要開始償還了。